三人沿着镜面地面继续前行。这一次,脚下的触感不再是那种湿滑的果冻,而是坚硬、干燥的岩石,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。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,隐约可以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扇古朴的木门,门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灯罩上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。
“这就是出口?”牛大锤凑上前去,好奇地摸了摸那扇门,“这画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古典了?刚才还是科幻风的‘静默之核’,现在是古风区的‘镜花水月’,这展览馆的装修风格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?”
“或许,这里本来就是由无数个片段拼凑而成的世界。”谢知微走到门前,伸手推了推。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门后并没有刺眼的光芒,也没有狰狞的怪物,只有一条铺满落叶的小径,延伸向一片朦胧的夜色。
小径上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一层厚厚的旧棉絮。谢知微走在最前头,手里的判官笔在掌心转得飞快,笔尖偶尔蹭过空气,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红光。沈青梧跟在他身后半步,那双暗红色的高跟鞋踩在落叶上,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,仿佛她本身就是个幽灵。
“我说两位大神,”牛大锤缩着脖子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塞满杂物的帆布包,声音有点发颤,“这地方……怎么越看越眼熟?这路灯杆子,还有那根歪歪扭扭的电线,看着特像是在咱们市郊那个破加油站见过似的。”
谢知微停下脚步,回头瞥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牛老师,你的直觉有时候比我的通幽眼还准。不过,这里可不是真的加油站,至少不是咱们那个加满92号汽油的地方。”
“那是啥?”牛大锤咽了口唾沫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一个‘加油站’。”沈青梧漫不经心地接话,她甩了甩那头火红的长发,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,“只不过这里加的‘油’,不是汽油,是人的精气神。而且,这里的老板好像不太讲规矩,连‘传承断绝’这种烂摊子都敢往店里揽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的雾气突然散开了一些,露出一个熟悉的轮廓——那是一个孤零零的小站,招牌上挂着几个模糊的大字,依稀能辨认出“福运”二字,但剩下的部分已经被某种黑色的墨迹晕染得看不真切。
“福运加油站?”牛大锤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啊!福运没了,就剩个倒霉蛋呗!”
三人走近了才发现,这加油站里静得可怕。没有加油机轰鸣的声音,也没有车辆的引擎声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怪响。更诡异的是,整个加油站的地上,铺满了黑色的油污,那些油污仿佛在缓缓流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“有人吗?”牛大锤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,声音在空旷的站房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在这时,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突然微微一颤,笔尖指向了加油站深处的一间小屋。他眯起眼睛,透过那扇半掩的门缝,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,背对着他们,正低着头,手里摆弄着一把老旧的算盘。算盘的珠子拨动时,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撞击声,而是一种类似骨头摩擦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那是谁?”牛大锤小声问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看起来是个老账房先生。”谢知微压低声音,“但他身上的气息不对。你看他的影子,没有随着灯光移动,反而……像是被什么东西拖在地上。”
沈青梧冷笑一声,手中的大镰刀在指尖轻轻一转,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寒光:“拖在地上的影子?看来这位‘老板’已经很久没人继承他的手艺了。灵体附身这种事,往往都是因为生前执念太深,或者后继无人,只能靠着那点残存的怨气硬撑。”
“等等,”谢知微突然伸手拦住了想要冲上去的两人,“别急。你们没发现吗?这个加油站里的‘油’,正在变少。”
确实,地上的黑色油污似乎正在向那间小屋的方向汇聚,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。而那个坐在里面的身影,动作越来越快,算盘珠子拨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急促,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计算。
“他在算什么呢?”牛大锤好奇地凑近了些,结果脚下一滑,差点摔进那堆黑油里。
“他在算‘命’。”沈青梧淡淡地说道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这个人,生前可能是个专门替人算命的瞎子,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断了传承,死后不甘,便在这里守着这座加油站,试图用别人的精气神来延续自己的‘生意’。可惜,他算错了,现在这生意要崩盘了。”
“崩盘?”牛大锤一愣,“崩盘会怎样?”
“崩盘就意味着,他会把这里所有路过的人,都变成他的‘燃料’。”谢知微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,“看来,我们今天的运气不太好,偏偏撞上了个‘倒闭’的鬼店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牛大锤一脸绝望,“难道我们要被当成汽油烧了吗?”
“当然不。”谢知微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,“既然他是做‘账房’的,那就让他好好算算这笔账。牛大锤,把你包里那个‘镇魂铃’拿出来,沈青梧,准备动手。咱们这就去会会这位‘福运老板’。”
“镇魂铃?”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,嘴里嘟囔着,“我明明记得我带的是糯米和符纸啊,怎么会有这个玩意儿?”
“你那个包里,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。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,直接一脚踹开了那间小屋的门,“别磨蹭了,再磨蹭,咱们都得变成黑油!”
门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那个老账房猛地转过身来,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人皮面具,双眼空洞无物,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在不停地蠕动着。
“谁……谁敢坏我的生意?”老账房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,沙哑而阴森,“我要……我要算你们的命!”
“算吧,算吧。”谢知微大步走上前,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,“看看是你的命长,还是我的笔硬。”
“哼,不知死活!”老账房怒吼一声,身形突然暴涨,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三人。
“来得好!”沈青梧大喝一声,手中大镰刀挥舞出一道华丽的弧线,直接将那道黑影斩成两半。
然而,那黑影并没有消散,反而分裂成了无数个小点,迅速向四周逃窜。
“不好,他要跑!”牛大锤惊呼道。
“想跑?”谢知微冷笑一声,判官笔重重地点在虚空中,“给我回来!《万鬼录》第一式,定魂!”
一道红光闪过,那些散落的小点瞬间被束缚住,重新凝聚成了老账房的模样。他惊恐地看着谢知微,脸上的人皮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,露出了下面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老账房颤抖着问道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谢知微收起判官笔,语气平淡,“重要的是,你的传承已经断了,你的执念也该散了。与其在这里害人害己,不如早点上路,去投个胎,做个正经人。”
“不……我不甘心……”老账房嘶吼着,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不甘心也没用。”沈青梧走上前,一把揪住老账房的衣领,将他提了起来,“这世道,谁还没个断档的时候?认命吧,老头儿。”
说完,她手一挥,一道金光从镰刀上射出,瞬间将老账房笼罩其中。老账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逐渐变得透明,最终化为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随着老账房的消失,加油站里的诡异气氛也随之消散。地上的黑油慢慢干涸,变成了普通的沥青路面。那盏昏黄的路灯也恢复了正常,不再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响。
“搞定。”谢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转头看向牛大锤,“怎么样,牛老师,这次没吓尿裤子吧?”
“吓尿了也不敢说啊!”牛大锤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,“刚才那场面,简直比我在直播里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刺激!不行,我得赶紧回去写篇稿子,标题就叫《福运加油站惊魂夜:三个活人斗死一个鬼老板》!”
“得了吧,”沈青梧白了他一眼,“你要是敢把这事写出去,小心下次遇到更厉害的鬼,连你一起打包带走。”
“哎呀,开个玩笑嘛。”牛大锤嘿嘿一笑,赶紧把镇魂铃收好,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地方虽然解决了,但总觉得心里还是不踏实。咱们接下来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