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贺文不能给你看,我只能告诉你,上面写的与可敦无关。”
待李沁喜说明来意,赫连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悄悄松了口气。
对于过去种种,他早已清醒、冷静下来,亦不想再追着她做无意义的缠斗,故而这两年一直冷落着她。
方才见到她向自己走来,他心底竟有一丝动容。
是否还要继续这样同她冷战下去,相看两厌也接着过算了?
他始终没想好。
“赫连葛尔,你知道她的安危对我很重要,我希望你不要骗我,我不想再恨你更多。”
话一出口,李沁喜自己也吃了一惊,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做到完全无视赫连,不想一开口,心底的恨意还是瞬间就翻涌而起。
他是她的仇人,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。
“我没有骗你的必要,”莫名的失望涌上心头,赫连淡淡道:“我已经不在乎你恨不恨我。”
如今他有了新的活下去的支撑,不再需要靠她的痛苦和怨恨才能感到活着。
他要过另一种人生,要励精图治,在孟克托的辅佐下,终有一天,成为翰达尔草原的王者。
为了这个终极目标,他绝对不能告诉显朝公主那封贺文上的内容,更何况,“我是君主,”赫连道,“高月,不要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,也不要过问你不该问的事情,我不允许。”
这两年他已习惯居高临下地对她说话,且惜字如金,都是孟克托教他的。
僵持片刻后,在忍不住开口用一句还击点燃局面之前,李沁喜转身离开。
孟克托说的很对,对显朝公主,只需将她孤立起来,她便束手无策。
这么简单就能将她制于掌中,或许是因为,她和自己一样,身边谁也不剩了。
目送着她的背影,在书房门重新关上的瞬间,赫连心绪纷繁。
......
李沁喜对赫连的话半信半疑,心中正打算找陈冬柏去探探消息,不料她还未发信号寻陈冬柏,深夜时他便不召而来。
“公主,出事了,”他神色匆匆,“都护府那边说,嘉淑公主已有数月不曾回信。”
陈冬柏一边说着,从怀中掏出定北都护府给他的密信,李沁喜接过来一看,上面写道,从去年十月起,上官宁宜就与他们断了联系。
正是自己去看过她那段时间。
李沁喜顿时大骇,“难怪!我今天去问过赫连,他说虞部没有送来任何她的消息。”
“不,”她要求自己镇静些,“不会,假若她死了,不可能没一点风声。”
上官宁宜既然有办法派古托来找自己,就一定有办法让自己知道她的死讯。
更大的可能应是,她被软禁了起来。
葛吉禄或已对她起了杀心。
现下不知她处境如何,虞部王庭应该已经封锁了消息,要想获得确切情报,须得亲自去查探。
李沁喜看向陈冬柏,他心领神会。
“来之前臣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,”他担忧地说,“只是,臣担心,嘉淑公主那边若有事,说不定暗中也会有人对公主下手,臣不在身边,您要多加小心。”
"不怕,"李沁喜神色坦然,“就算有人想要害我,我也能设法拖到等你回来。”
陈冬柏点点头。
李沁喜默了默,让葵姑去取了一袋金饼来,亲手交到陈冬柏手上,“虞部那边说不定已危机四伏。陈大哥,万一事态严重,你一定要先保全自己,等回来后一切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公主放心,臣会见机行事。”
“一路小心,我们等你回来。”
李沁喜对陈冬柏的身手和分寸都深信不疑,不论上官宁宜那边情况如何,是囚禁还是死讯,亦或只是一场误会,陈冬柏都能妥善应对。
眼下她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,尤其不能被旁人看出端倪,否则敌暗我明,大家都会有危险。
陈冬柏看她一眼,又向葵姑辞行后,旋即转身跃出窗外。
他一走,内殿再次静得只剩呼吸声,半晌后,葵姑又咳嗽起来。
李沁喜这才回过神,忙扶她到桌边坐下。
连月生病,不仅照顾不了殿中大小事,如今竟还要公主来照顾自己,葵姑深感惭愧,“婢子真是惶恐,竟成了公主的负累。”
李沁喜双手环上葵姑臂膀,“更深露重,还好有葵姑相伴。”
葵姑闷闷地笑了一声,安慰她道:“公主莫惊慌,夜晚再冷,总有天光日出的时候,待陈冬柏回来,一切自有分晓。”
......
陈冬柏一走就是一个月,已经超出了平常的时限,但想到事态或许复杂,多费时日也是有可能,李沁喜便耐着性子继续等待。
不料赫连那边突然派人过来,让她到王书房一趟。
她登时紧绷起来:是虞部那边来消息了?还是他真的隐瞒了什么,打算此刻才对她引爆?
葵姑随她前去王书房,还未到门口,便又迎面碰上孟克托。
不知他是否有意等在那里,总之,一见到李沁喜,他便正面迎了上来。
“殿下,王上心情不好,您还是小心为妙。”
听起来像是好意关心,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有些幸灾乐祸。
“国师僭越了,王上与殿下之间,岂有你我这等下人饶舌的份?”葵姑虽老迈,训诫起人来依旧一板一眼,不逊当年。
孟克托也不恼,“听说老妪尚在病中,还要随行护主,也是可怜,本师不与你计较。”
他眼神转向李沁喜,“微臣只是不想看见殿下进一步为王上所厌弃,那种滋味很不好受吧?”
啪。
李沁喜掴了他一掌,对上孟克托难掩惊讶的神情,冰冷命令道:“让开。”
孟克托食指刮过被她打得微微发烫的左脸,放在鼻尖轻嗅了嗅,眼神盯着李沁喜,皮笑肉不笑。
“殿下好香气。”
逞过口舌之快后,他侧身一步,不再阻拦。
李沁喜二人甫至大门口,殿中侍从便伸手将葵姑拦下来,言语甚为强硬:“王上召见王后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!”
经过方才孟克托的挑衅,葵姑不愿因自己再横生枝节,道:“婢子在这里等候,公主理理心绪再进去,莫被那等奸人影响了。”
孟克托挨了一耳光也不气恼,显然是故意添一把火,想让李沁喜带着气去见赫连。
若二人大吵一架,岂不正中奸人下怀?
公主与怀信王的关系不能破裂,这是显朝与奚赫邦交的底线。
李沁喜独自入王书房中,赫连正在等她,听见身后的动静,他倨傲地转过身来,“高月,你让陈冬柏上哪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