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废话,走。”沈青梧已经迈开了步子,大镰刀扛在肩上,刀刃在昏暗的展厅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,“再磨蹭,等会儿树根底下长出来的东西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三人朝着那棵巨大的银白古树走去。随着距离拉近,那种沙沙声愈发清晰,仿佛不是风吹树叶,而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。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,原本空旷的展览馆此刻仿佛多出了许多看不见的影子,在角落裡蠕动。
刚走到树下,牛大锤突然脚下一滑,整个人像是踩到了香蕉皮一样,狼狈地向前扑去。
“哎哟我的亲娘咧!”牛大锤惨叫一声,双手胡乱挥舞,正好抓住了旁边一根垂下来的枝条。
“抓紧了!”谢知微眼疾手快,伸手想去拉他。
然而,就在牛大锤抓住枝条的瞬间,那枝条猛地一紧,竟然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手腕,一股阴冷的寒意瞬间顺着手臂直冲脑门。
“卧槽!这树成精了?还是它饿了想加餐?”牛大锤吓得脸都白了,拼命挣扎,结果越挣扎那枝条缠得越紧。
“别动!”沈青梧低喝一声,身形如电般掠至牛大锤身边,手中大镰刀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,寒光一闪,那枝条应声而断。
断掉的枝条落地,化作一团黑烟消散,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腐臭味。
“好险好险!”牛大锤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“刚才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拽进了脑子里,眼前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,什么……什么我在台上表演杂技,结果台下坐满了鬼,都在给我鼓掌……太吓人了!”
“那是你的贪欲和恐惧在作祟。”谢知微蹲下身,用判官笔在牛大锤的手腕处点了两下,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,那股寒意终于消退,“这树根下的节点,专门吸收人的心魔。你刚才那一抓,算是主动送上门去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手滑嘛!”牛大锤委屈巴巴地揉着手腕,“谢哥,你这‘通幽眼’能不能借我用用?让我看看这树底下到底藏着啥宝贝,要是真有什么值钱的东西,分我一半行不行?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要是再敢乱动,我就把你扔进树洞里喂蚂蚁。”
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打闹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树干底部。那里,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节点正缓缓旋转,周围环绕着一圈黑色的雾气,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它们张牙舞爪,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“找到了。”谢知微站起身,神色凝重,“但这玩意儿不好对付。你看这些人脸,它们不是普通的幽灵,而是曾经在这里遭遇过不幸、带着强烈怨气的人。它们不想让人过去,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。”
“那就打呗。”沈青梧活动了一下手腕,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,“本姑娘最擅长的就是清理这种垃圾。只要把它们扫干净,路自然就通了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谢知微摇了摇头,“这些怨灵是依附于这棵树存在的。如果强行攻击,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,导致整个展览馆崩塌。我们需要的是‘疏导’,而不是‘消灭’。”
“疏导?”牛大锤一脸懵逼,“怎么疏导?难道还要跟它们讲道理?谢哥,你不会是想给它们开班会吧?”
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”谢知微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《万鬼录》,翻到空白的一页,“不过,不是开班会,是写检讨书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画,笔尖流淌出金色的墨迹,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发光的符文。
“沈青梧,你负责警戒,别让那些躲在暗处的‘收声人’趁虚而入。牛大锤,你把你包里那个……那个什么‘驱邪香’拿出来,虽然效果一般,但聊胜于无。”
“哦对!”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,最后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廉价香薰的瓶子,“就是这个!我之前在路边摊买的,说是能辟邪,结果除了有点香味儿,啥用没有……哎呀,谢哥,这次能行吗?”
“信我一次。”谢知微将判官笔指向树根处的黑色雾气,口中念念有词,“天地无极,阴阳有序。尔等冤魂,莫要执迷。过往之事,已成云烟。今以此笔为证,洗去心中戾气,重归寂静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金色的符文缓缓飘向那团黑色雾气。雾气中的扭曲人脸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动作渐渐迟缓下来,原本狂暴的嘶吼也变成了低沉的呜咽。
“成了!”牛大锤惊喜地叫道,“真的有用!谢哥,你太神了!”
沈青梧则警惕地环顾四周,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,眼神锐利如鹰:“小心点,动静太大,容易招来更麻烦的东西。刚才那只是小打小闹,真正的‘守关者’可能还在后面看着呢。”
果然,就在黑色雾气开始消散,树根处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时,展厅深处的阴影里,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。那笑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,倒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回音。
“看来,我们惹上的麻烦比想象中要大啊。”谢知微收起判官笔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,“走吧,既然路通了,那就去看看,这展览馆的主人到底想给我们准备什么‘惊喜’。”
随着那阵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,原本逐渐平复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。谢知微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,示意他跟上:“别盯着阴影看,越看越觉得里面有人。跟紧点,保持呼吸平稳。”
牛大锤咽了口唾沫,把那个廉价的香薰瓶子死死攥在手心,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到了两人中间。沈青梧则反手将大镰刀横在身前,刀刃并未完全出鞘,只是微微探出一截寒芒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似乎正在缓缓聚拢的黑暗角落。
三人不再急于迈步,而是放慢了节奏,沿着银白古树旁那条若隐若现的小径缓缓前行。脚下的地面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不安的黏腻感,反而变得有些粗糙,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、早已风化的干苔藓。每走一步,都会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随着黑色雾气的消散而减弱了许多,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陈旧纸张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。这种味道并不刺鼻,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,生怕惊扰了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?”牛大锤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,“刚才还闹哄哄的,现在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了,谢哥,咱们是不是太顺利了?该不会是前面有什么大坑等着咱们跳吧?”
“嘘。”沈青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,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,“安静有时候比吵闹更危险。记住,在这里,声音是唯一的通行证,也是唯一的催命符。谁要是再敢大声喧哗,我就让他尝尝镰刀的滋味。”
她说话时,脚步轻盈得像是一只猫,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。谢知微走在最前,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收起,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,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片逐渐开阔起来的区域。
随着他们的深入,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原本模糊不清的墙壁和天花板渐渐显现出轮廓,但那并不是现代展览馆应有的玻璃或金属结构,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材质——它们看起来既像流动的液体,又像凝固的烟雾,表面泛着一种病态的灰蓝色光泽。偶尔,这些“墙壁”会微微蠕动,仿佛在呼吸一般。
“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乱。”谢知微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思索,“我们明明是在往前走,但感觉周围的景物并没有随之改变。就像……我们被困在一个不断循环的圆环里,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‘折叠’起来了。”
“折叠?”牛大锤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,“谢哥,你这词儿太深奥了。我就知道,刚才那树根底下那么邪乎,现在又变成这样,咱们这是不是走错片场了?会不会其实我们还在原地打转啊?”
“不会打转。”沈青梧打断了他,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处“出口”,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,门缝里透出一缕柔和的白光,“你看那边。如果真是在打转,光线就不会有方向性。那是某种指引,虽然微弱,但足够让我们辨别方向。”
三人继续前行,步伐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缓。他们没有奔跑,也没有急促的喘息,仿佛这场探险已经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散步。这种节奏上的调整,让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,但也让人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