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大锤愣了一下，随即真的转头看向那些壁画。起初，他只是机械地扫视，但随着时间推移，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。画中的飞鸟仿佛在缓缓振翅，游鱼似乎在轻轻摆尾，就连那些劳作的农人，脸上也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安详。
“哎……”牛大锤长叹一口气，整个人放松了下来，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去，“别说，还真挺好看的。这画里的鸟，好像比我家那只胖橘还要灵动。谢哥，你说这博物馆里会不会也有这种画？要是有的话，我倒是愿意多待会儿，反正也不急着回去直播。”
“那就多待会儿吧。”沈青梧伸了个懒腰，打了个哈欠，“反正也没人催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这地方虽然安静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比如……一点烟火气，或者……一点声音。”
正如她所说，四周静得可怕。没有风声，没有虫鸣，甚至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异常清晰，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，传不远。
“声音？”谢知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，“也许是因为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。在这里，声音不需要传播，只需要存在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阵细微的沙沙声突然从头顶传来。三人同时抬头，只见上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穹顶，竟然开始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字迹。这些字迹不是黑色的，也不是红色的，而是一种淡淡的金色，像是阳光洒在尘埃上一样，温柔而明亮。
“这是……字？”牛大锤瞪大了眼睛，凑近了些，“怎么又出来字了？这次不会又是来咬人的吧？”
“不是咬人，是‘说话’。”谢知微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接住了从空中飘落的一个金色字符。那字符在他手中微微发光，随后化作一缕暖流，钻进了他的身体里。
“这是‘记忆’的碎片？”沈青梧皱眉道，“不对，刚才不是说不能提记忆吗？这算怎么回事？”
“不算记忆。”谢知微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，“这是‘痕迹’。它们只是记录下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，就像风吹过树叶留下的纹路，或者水流过石头留下的印记。它们没有情绪，没有目的，只是静静地存在着。”
牛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忍不住问道：“那……那咱们现在是要干嘛？继续往前走，还是就在这儿听听故事？”
“继续走。”谢知微收回手，转身向前走去，“故事听完，还得赶路。前面的路，可能就没这么安静了。”
沈青梧耸了耸肩，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牛大锤：“走吧，呆子。既然有热闹看，咱们就别错过了。不过先说好，要是再遇到什么吓人的东西，你可别又躲我后面哭鼻子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！”牛大锤一边抱怨，一边乖乖地跟上两人的步伐。
三人沿着那条铺满金色字迹的长廊缓缓前行。周围的墙壁依旧挂着那些古朴的壁画，但这一次，他们不再感到压抑或恐惧，反而觉得一种莫名的平和笼罩全身。偶尔，会有几片金色的光点从空中飘落，落在他们的肩头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欢迎仪式。
“其实，这样也挺好。”沈青梧轻声说道，目光透过前方的迷雾，望向深处，“不用打打杀杀，不用提心吊胆，就这么走着，倒也别有一番滋味。”
“是啊。”谢知微点了点头，“有时候，平静也是一种力量。”
“平静个鬼啊。”
牛大锤突然停住脚，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贱笑的脸上此刻却像被霜打了茄子一样，惨白得连嘴唇都在哆嗦。他死死盯着前方，双手颤抖着从那个破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还在疯狂旋转的罗盘，“这玩意儿……刚才明明指着北边是‘大吉’，现在怎么转得像是在跳迪斯科？”
谢知微停下脚步，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眸微微眯起，视线穿透了空气中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，落在了长廊尽头的一扇半开的朱红大门上。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，而是一种粘稠的、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的暗紫色雾气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，”沈青梧轻笑一声，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腰间那把大镰刀的刀柄，暗红色的指甲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“大锤，你那是罗盘坏了，还是你心里有鬼？刚才那本吃字的书把你脑子给吃坏了吧？”
“我……我这是直觉！”牛大锤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发颤，“你们没发现吗？这地方的安静太假了！就像……就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音量键都按成了静音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的心跳声在放大。而且，你们闻到了吗？一股子像是烧焦的头发味，还混着点……福尔马林的味道？”
谢知微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抽出了手中的判官笔。笔尖并未发光，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，像是在吸收周围所有的色彩。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低声道：“福尔马林？大锤你这鼻子倒是灵。不过，这味道不对。这里是妖域裂缝的投影区，哪来的福尔马林？除非……这里之前死过什么不该死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扇朱红大门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吱呀”声，像是某种老骨头在抗议。紧接着，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大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。
三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失去了质感，原本坚实的金色地砖变成了流动的液态水银，将他们整个人托举了起来，缓缓推向那扇大门。
“卧槽！这什么鬼地方？”牛大锤吓得差点叫出声，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旁边的墙壁，却发现手直接穿过了那些壁画，就像抓着一团空气，“救命啊！我要掉下去了！我这刚买的限量版帆布包还没装满呢！”
“闭嘴。”沈青梧身形一晃，整个人如同一片红色的落叶般轻盈地飘在半空，她单手叉腰，另一只手优雅地甩了甩那头火红的长发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，“牛大锤，你要是再敢尖叫，我就把你扔进去当诱饵。毕竟，你的叫声听起来比那本书里的字还要刺耳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谋杀同僚！”牛大锤哭丧着脸，却不得不死死抱住沈青梧的裙摆，生怕自己真的掉进那未知的黑暗里，“沈姐，好歹给条活路啊！我可是还要靠直播吃饭的，死了谁给我打赏？”
谢知微看着两人打闹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但手中的判官笔却已经蓄势待发。他敏锐地察觉到，那股暗紫色的雾气并非静止不动，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正在缓慢地蠕动、重组。
“别闹了。”谢知微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前面有人在‘等’我们。而且，它好像对我们的‘灵根’很感兴趣。”
“灵根？”牛大锤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脸色更绿了，“等等，你是说，要搞测试？我最怕考试了！当年高考数学我就只考了三分，这要是来个‘灵根测试’，我怕是要当场社死，被当成废品回收站处理掉！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沈青梧冷哼一声，脚下的高跟鞋在水银般的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，她一把推开牛大锤，率先冲进了那扇朱红大门，“既然来了，就看看这博物馆的‘管理员’到底想玩什么花样。若是敢动歪心思，姑奶奶这把镰刀可不认人。”
随着她的动作，周围的金色光点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、半透明的符文在空中飞舞。这些符文并没有攻击性，反而像是在进行某种扫描。
谢知微紧随其后，目光扫过那些符文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这不是普通的符文，这是‘鉴灵阵’。看来，这所谓的博物馆，并不是用来收藏文物的，而是用来筛选‘合格者’的。”
“合格者？”牛大锤一边跟着往里爬，一边嘟囔，“合格去送死吗？这年头，连博物馆都要搞面试了？还要看简历？”
“嘘。”谢知微突然伸手拦住了两人。
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，却没有任何宏伟的大殿或珍贵的文物。相反，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、空旷的圆形广场上。广场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、由无数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球体。球体表面不断闪烁着各种各样的光影，有的像火焰，有的像冰霜，还有的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而在球体下方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。那人背对着他们，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像是用枯树枝做成的扫帚，正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灰尘。
“咳咳。”那身影终于停了下来，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长袍，脸上画着奇怪的油彩，眼睛大得吓人，瞳孔却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