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寒被砸进了洗衣井底的废水槽里,肩背在地上滚了两圈,撞翻了一只生锈的铁架子,才把那股下坠的冲力卸干净。
他一撑地就从地上站了起来,但右肩却明显滞了一下。
他掌心那块骨片还在发热,像有东西隔着皮肉轻轻的顶着他。
旧后厨黑的跟闷罐似的,空气里全是隔夜泔水和潮油的味,在远处却有一股更冲的东西压过来,
血腥, 火气, 感觉都快把人点着了。
这很赤鬼。
魏寒用右手的灰卡刷开铁门,连门都没顾上轻放,人已经贴着墙根切进了冷鲜库外侧的过道。
前头没有废话声,只有铁索抡空砸墙的响声。
赤鬼被人堵在死角,他的左臂软垂着,后背顶着半扇脱落的库门,嘴边全是血,眼神却还凶的很,盯着人时跟要生啃骨头一样。
围他的三个家伙不是魏寒想象中的教官,也不是白手套。
他们穿着深灰防刺服,手里提的不是电棍,是带倒刺的合金套索,站位很讲究,摆明了不是来打死人的,是来套走活口的。
最中间那人刚把索扣抬起来,魏寒已经出手了。
他没冲正面,先抄起脚边一只冻裂的铁盘,照着对方脑门就甩了过去。
铁盘飞出去的一瞬,三个人全偏了下眼。
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被带偏了半拍,于是空档就立刻出来了。
魏寒从左边切进去,肩膀撞开最外侧那人的肘,手指照着肋下关节缝一捅,那人半边身子当场塌了。
赤鬼跟着暴起,右手匕首一翻,先割索,再捅人,
第二个人刚抬腿,膝弯已经挨了魏寒一脚,扑通一下就被砸进了一地的脏水里。
最后那个带头的退了半步,手摸向领口。
魏寒瞥见那人去摸领口,先一步扑过去抢起地上的套索,照着他脚踝一缠一拽。
人摔下去,赤鬼一脚补在后颈,最后那点动静也断了。
赤鬼靠着墙喘了两口,抬手把脱臼的左臂往上一送,咔的一声,脸都白了一瞬。
“你小子是真会挑时候。”
魏寒没接这句,只弯腰扯开那带头人的领口。
里面别着一块很薄的小屏,红字还亮着。
0619,接收中。
赤鬼扫见那行字,眼神一下沉到底。
“上个月被提走的0732,第二天就剩半块编号牌。”
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,声音跟要吃人似的。
“老子要是也变成那德行,不如现在就死。”
魏寒把补录单拍进他怀里。
“死不了,现在可还轮不到你。”
赤鬼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串编号,后槽牙慢慢的咬紧,火气反倒稳了。
就在这时,魏寒衣领里的耳麦忽然“刺啦”响了一下。
一道夹着杂音的机械女声挤了出来。
“发现疑似0724信号源,西侧锅炉房,准备接收。”
“重复,西侧锅炉房,准备接收。”
赤鬼抬起头,眼神跟魏寒对上了。
不用再问,影子那边出事了。
影子暴露了。
魏寒把地上那名套索手的门禁卡,还有短终端都收走,转身就往外去。
冷鲜库外的走廊已经亮起巡查灯,三名白制服正往这边压,动作整齐,脸上没表情,跟活人不太沾边。
赤鬼提刀要上,魏寒却一把拽住他。
“别跟他们磨。”
他抬手拧开墙边一只生锈蒸汽阀。
旧管道先抖了一下,跟着白汽轰的一声喷出来,整条走廊一下白了。
整条走廊瞬间白成一片,谁也看不清谁。
魏寒掌心那块骨片在雾里轻轻的一跳,他顺着那点反应低声的报位。
“左边那个,膝盖。”
赤鬼连半句都没问,人已经扎进白雾里。
一声闷响贴着地面的炸开,跟着是重物扑倒的动静。
“前头门后还有一个。”
魏寒自己也动了,贴着墙滑过去,拿起短终端就照着第三人脸上砸,趁对方偏头的空隙,手里的套索已经绞住那人脖子,往后一带,再借墙一撞。
白雾里只剩两声沉闷的倒地声。
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,没再回头。
楼梯间在地下二层拐角处更冷,台阶边缘全是黑乎乎的苔藓。
魏寒脚步忽然一停,抬手压住赤鬼。
上头有拖拽声。
不是鞋底,是重物被拖着走,断断续续的被摩擦着地面往下拉......
紧跟着,一滴血从楼梯缝里落下来,砸在魏寒脚边。
赤鬼眼皮一跳,贴着扶手慢慢的探头。
楼梯转角那一段暗影里,一个壮的吓人的身影正拎着一根弯钢管,把一具白制服尸体往墙角拖。
那背影的肩背轮廓跟手臂发力的习惯,魏寒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居然是金刚。
可他一回头,赤鬼脸色就变了。
他的那双眼睛通红,里面没有半点人味,只有被强行架起来的杀意,粗重的喘气一声接一声,像喉咙里卡着炭。
这不是金刚平时那种感觉。
“他的耳后有东西。”
魏寒看见了有一块芝麻大的黑片贴在皮肉上,红点微闪。
“按住他,给我十几秒的时间!!!”
赤鬼没犹豫,直接冲了上去。
“金刚!”
他先喊了一声,但金刚却连认人的停顿都没有,抡起钢管就砸。
赤鬼硬吃这一下,抬臂架住,脚下连退两步,借力整个人扑进他怀里,把那条抡管子的手死死的卡住。
“快!”
魏寒已经滑到墙角,扯开破配电箱,里头两根裸线噼啪的向外冒火星。
他抓住绝缘胶皮猛的一拔,第一下甩偏,电弧擦着金刚脖侧炸开,耳后那点红光反而猛闪了一下。
魏寒咬牙逼近半步,第二下才把带电铜线死死的贴进那块黑片。
电火一下炸开。
金刚整个人绷直,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形的低吼,双膝差点跪地。
魏寒趁机扑近,指甲抠住那块黑片边缘,狠狠的一扯。
皮肉连着翻起一点血丝,黑片终于掉了。
金刚眼里的红慢慢的往下退,喘气声却还重,身子晃了两下,整个人砸在了墙边。
赤鬼顾不上自己肩口的青紫,先去探他脉搏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
金刚眼皮颤了下,像是认出了人,嘴唇动了半天,才吐出两个字。
“耗子。”
随后又是一个。
“锅炉。”
够了。
这两个字已经够把目标钉死,没时间再多分析。
魏寒把黑片塞进口袋,跟赤鬼一左一右把金刚架起来。
金刚这副块头,平时看着就是堵墙,现在压在人肩上也真和墙没区别,沉的厉害。
赤鬼咬着牙骂了一句。
“这大块头醒了最好给老子减肥。”
金刚没回嘴,脑袋垂着,意识还没完全回来,身体倒是本能的在跟着他们走。
再往前,热气一点点重了起来。
走廊尽头那扇锅炉房铁门是半红的,门缝里一阵阵往外吐白汽,地上还有拖拽过重物的黑印子。
耗子没再出声。
影子也没动静。
这份安静太反常。
赤鬼把金刚往墙边一靠,自己先摸到门侧,刀横在手里。
“我数三下。”
魏寒点头,掌心骨片又轻轻的烫了一次。
一,
二,
三。
赤鬼一脚踹开铁门。
热浪裹着白汽猛的冲了出来。
门后不是一地打斗痕迹。
也不是几具普通尸体。
十几副挂着编号牌的收容架被铁钩吊在半空,蒸汽管一根根接进他们胸前,白雾贴着皮肉往上爬,像在给一批活货做最后保温。
最里面那台停掉的焚化炉旁,影子正半蹲在地。
他一只手拽着粗电缆,另一只手死死的按着一个银色小箱。
耗子就在他脚边,被绑在导轨底下,胸口贴满了电极,脸白得像纸。
而影子抬起头,看见魏寒的第一句话是:
“别进来。”
他的喉咙发哑,眼底全是熬出来的血丝。
“你们再往前半步,这一锅就全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