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像……真的停了?”牛大锤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趾,发现阻力小了很多。
“是的,冷却期结束了。”谢知微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,“现在,规则应该会回归到最基础的状态:允许移动,但禁止破坏。只要我们不主动去触碰那些‘存档’点,就不会再有麻烦。”
沈青梧收回镰刀,甩了甩上面的露水,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慵懒:“那就走吧。趁这出戏还没进入下一幕,赶紧找个出口。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,待久了连我都觉得无聊。”
三人不再说话,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区域。每一步都踩得很轻,生怕惊扰了空气中尚未散去的余韵。他们避开了那些已经彻底消散的影傀残影,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向前走去。
小径两旁,不再是那些恐怖的哑剧场景,而是出现了一些奇怪的“布景”。有的是一排排空荡荡的椅子,有的是一块块写着奇怪符号的黑板,还有的是一些悬浮在空中的道具,比如一把断裂的雨伞、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。这些东西看起来毫无生气,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牛大锤好奇地凑近那只缺耳朵的兔子玩偶,伸手想去碰一下。
“别碰。”谢知微立刻喝止了他,“这些都是上一轮‘演出’留下的道具。在这个空间里,物品是有记忆的,或者说,它们承载着某种未完成的执念。如果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,可能会触发新的剧情。”
牛大锤吓得缩回手,讪讪地笑了笑: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现在可是很惜命的。”
三人继续前行,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空旷。光线也变得明亮起来,虽然依旧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苍白感,但至少不再让人感到压抑。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也被远处偶尔传来的、像是收音机杂音般的微弱声响所取代。
“看来,我们离出口不远了。”沈青梧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远方。在那里,原本漆黑的墙壁上裂开了一道缝隙,透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。那光亮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温暖的质感,与之前的暗红截然不同。
“那是出口吗?”牛大锤兴奋地搓了搓手,“终于要出去了!”
“不一定。”谢知微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着那道缝隙,“有时候,最大的陷阱往往藏在最光明的地方。不过,至少现在我们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。”
那道缝隙透出的光确实不刺眼,甚至带着点暖烘烘的烤面包味儿。
“闻到了没?”牛大锤吸溜着鼻子,一脸陶醉地凑过去,“这味道太熟了,像是那种老式食堂刚出锅的红烧肉,还是加了糖的那种!咱们是不是快饿晕了?谢哥,青梧姐,我觉得这出口肯定是个自助餐厅!”
谢知微翻了个白眼,手里的判官笔在指尖转得飞快:“别做梦了。如果是餐厅,刚才那‘凝固’状态早就把你冻成冰棍了。这光亮不对劲,太温吞,像是……有人在故意哄你进去。”
沈青梧轻哼一声,红色的长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甩出一抹妖冶的弧度。她那双异瞳微微收缩,指甲上暗红的蔻丹在微光下泛着冷意:“他说的没错。这光里透着股‘假’味。就像是在劣质香水里兑了福尔马林,闻着香,实则全是防腐剂的味道。”
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缝隙。随着距离拉近,那股红烧肉的香气越来越浓,但在那香气底下,隐约夹杂着一丝腥甜和铁锈味。
“等等,”牛大锤突然停住脚步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像扩音器一样的奇怪装置,上面还贴着张符纸,“我刚才用‘灵视仪’扫了一下,这光不是自然光,是‘聚灵阵’被强行扭曲后散发的余韵。而且……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谢知微问。
“不知道,但感觉不太妙。”牛大锤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点发颤,“要不,我先扔个鞭炮进去探探路?”
“省省吧,”沈青梧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鞭炮,随手往地上一丢,那鞭炮瞬间化成一缕黑烟,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,“在这儿放炮,只会把里面的脏东西全引过来。要是真有个恶灵想复仇,你这动静就是给它递刀子。”
话音未落,那道原本静止的缝隙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。紧接着,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传来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他们直接拽进去。
“操!抓紧了!”谢知微低喝一声,手中的《万鬼录》无风自燃,书页疯狂翻动,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住三人。
三人被硬生生地弹回了原地,而那道缝隙却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厚实的、写着“体育馆内部重地,闲人免进”的斑驳墙壁。
“这什么破地方!”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“刚才差点就被吸成肉干了!这墙壁怎么还会变身?”
“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体育馆,”谢知微收起书,眉头紧锁,“这是一个巨大的‘困兽之局’的变体。之前的放映厅是演‘戏’,这里是演‘斗’。刚才那个陷阱,就是为了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,或者说……是为了让我们主动撞进一个更糟的局里。”
沈青梧走到墙边,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面写着标语的墙。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,仿佛里面空荡荡的,又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。
“这里面有人。”沈青梧忽然道。
“谁?”牛大锤瞪大了眼睛,“除了我们三个,还能有谁?”
“不是活人。”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变得锐利,“是一个怨气极重的‘东西’。它被困在这里很久了,一直在等一个能打破规则的人,或者……等一个替死鬼。”
就在这时,整个空间开始震动。原本昏暗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,惨白的光线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。
三人抬头望去,只见前方豁然开朗,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室内体育馆。
但这体育馆不对劲。
看台上空无一人,只有无数排空荡荡的座椅,像是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嘴。场地上铺着鲜红的地毯,中间画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圆圈。而在圆圈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个穿着破旧校服的少年。
那少年脸色苍白,双眼空洞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篮球。他的身体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黑雾,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,时不时地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。
“欢迎来到‘最后的一球’。”少年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规则很简单:只要你能投进这个篮筐,就能离开。但如果投不进……嘿嘿,你就得留下来陪我玩。”
“投进就能走?这听起来挺划算啊。”牛大锤虽然怂,但听到能走,眼睛立马亮了,“谢哥,青梧姐,咱们试试?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,上次去古墓探险,误打误撞打开了机关,结果发现里面全是金元宝——哦不对,那是陪葬品,但我当时吓得把金元宝都揣兜里了!”
“闭嘴吧你。”谢知微冷冷地打断他,“你没看出来吗?这少年身上的怨气已经凝而不散,这是典型的‘执念未消’。他不是在玩游戏,他是在找替身。一旦你投球,你的精气神就会被这球吸走,直到你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。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就这么耗着?”牛大锤急得直跺脚,“这体育馆看着也没出口啊!”
“谁说没有出口?”沈青梧一步跨上前,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手中的大镰刀隐隐泛起寒光,“出口就在他的心里。这家伙生前一定有什么遗憾,或者……有什么冤屈没解开。”
她转头看向谢知微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谢记录员,你不是擅长记录奇闻吗?能不能先给我讲讲,这少年到底是谁?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?”
谢知微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几枚朱砂色的粉末,放在掌心搓了搓。
“既然要破局,那就得先‘治’好他的病。”谢知微低声说道,“青梧,你负责牵制他的情绪,别让那黑雾伤到你。大锤,你准备好你的‘驱邪粉’,一旦我施法成功,你立刻撒出去,把这怨气冲散。”
“没问题!”牛大锤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包粉末,虽然手有点抖,但还是装出一副英勇的样子,“我可是专业的!这粉末可是我独家秘制的,专治各种不服!”
谢知微没理会他的吹嘘,只是深吸一口气,手中的判官笔蘸着朱砂粉末,在空中快速勾勒出一道复杂的符文。
“丹符炼成,镇魂开眼。”
随着他念咒,那符文化作一道金光,直直地射向那个悬浮的少年。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手中的篮球猛地砸向地面,发出一声巨响,整个体育馆的灯光瞬间闪烁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