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一步步靠近那扇门。随着距离的拉近,那股温暖的黄光越来越明显,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,与周围那种霉味和铁锈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就在他们的脚即将跨过门槛的一瞬间,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声。
那声音很轻,很普通,就像是老人冬天里习惯性的清嗓子。
但这声音却让三人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在这个连“存在”都会被抹除的地方,竟然有人发出了如此真实、如此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?
谢知微的脚步顿住了,但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。她只是微微偏过头,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同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看来,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这房间里的人,也是个不想被记住的家伙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那扇原本紧闭的、锈迹斑斑的铁门,竟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条缝。一股陈旧的爆米花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却并不让人觉得恶心,反而透着股诡异的烟火气。
牛大锤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,他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:“知微姐,青梧姐,这……这是啥情况?咱们不是应该保持‘无我’状态吗?怎么还招来个活人了?我这包里可没带什么‘请客吃饭’的符咒啊!”
沈青梧翻了个白眼,手中的大镰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,发出嗡嗡的颤鸣声。她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:“少废话,大锤。要是真怕死,你就别跟出来。看那门后的动静,这地方虽然叫永夜影院,但显然还没完全‘格式化’干净。”
三人刚跨进那道门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这里不像是一个废弃的放映厅,反倒像是一家老旧的社区小卖部兼茶座。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,忽明忽暗,几张掉漆的木桌散乱地摆着,桌上还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茶水,以及半盘早已干瘪的瓜子。
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坐在角落的藤椅上,手里拿着把破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他看起来普普通通,脸上甚至带着点慈祥的笑意,仿佛这里只是他平时下棋喝茶的寻常去处。
“哟,三位贵客来了?”老头抬起头,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,“坐吧,茶刚泡好,不喝可就凉了。这地界儿冷,喝口热的,心里才踏实。”
谢知微没动,手中的判官笔在《万鬼录》上轻轻敲了两下,目光如炬:“老人家,这地方不该有活人,也不该有鬼魂能这么自在。你是谁?为什么没有被‘过滤’掉?”
老头嘿嘿一笑,蒲扇指着门口: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们三个,身上味儿不对。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,狐气冲天;那个拿笔的小哥,阴气森森;至于这位壮士嘛……”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牛大锤,笑得意味深长,“全是冷汗味儿,怕是要吓尿裤子了。”
牛大锤脸一红,结结巴巴道:“您……您别说得那么难听!我这是……这是战术性紧张!再说了,我这包里可是装着正经的道家宝贝,什么五雷符、镇尸钉,应有尽有!”
“哦?宝贝?”老头眼睛一亮,身子前倾,“拿出来瞧瞧?正好我这茶壶缺个盖子,听说有些宝贝能当摆件用。”
沈青梧冷笑一声,脚尖轻点地面,整个人瞬间飘起半尺,大镰刀寒光一闪,直指老头咽喉:“少来这套。刚才那一嗓子,就是你在试探我们的定力吧?想让我们露出破绽,然后被这‘永夜’吞噬?”
老头也不躲,依旧笑眯眯地看着那锋利的刀刃逼近自己的眉心,直到距离只有一寸,他才叹了口气:“唉,现在的年轻人,火气都这么大。我若真想害你们,刚才那一嗓子早就让你们脑子一片空白了。我只是想告诉你们,这电影院有个规矩——谁先‘动心’,谁就输。”
“动心?”谢知微眉头微皱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老头指了指桌上的茶杯,“这茶,是忘忧水。喝了它,你们就会忘记自己是谁,忘记为什么要来这里,最后变成这影院里的一粒灰尘。但如果不喝,就得面对接下来的‘放映’。”
“什么放映?”牛大锤缩了缩脖子,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当然是属于你们的‘电影’。”老头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,“只不过,这电影里没有主角,只有观众。而且,一旦开演,除非你能把剧情改写成喜剧,否则没人能活着走出去。”
谢知微心中一动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看向沈青梧和牛大锤,发现两人眼中都有了一丝迷茫。原来,这老头并不是要他们喝毒茶,而是在利用这种看似无害的诱惑,让他们产生“好奇”或“依赖”的情绪波动。
“想让我们改写成喜剧?”谢知微嘴角上扬,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,“这活儿我熟。不过,在此之前,我得先确认一件事。”
她手腕一抖,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,笔尖直指老头:“老人家,你身上的‘存在感’太浓了,浓到让我觉得,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‘不想被记住’的家伙。你是不是……故意留在这里等我们?”
老头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中竟带着几分赞赏:“聪明!真是聪明绝顶!没错,我就是专门等你们的。因为我知道,只有你们三个,才能把这出‘悲剧’演成‘闹剧’。”
说着,他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,轻轻一抛。纸片在半空中化作一只黑色的蝴蝶,扑棱着翅膀飞向三人。
“接住它,”老头大声喊道,“这是‘入场券’,也是‘通关密码’。不过,要想拿到它,可得有点真本事!”
沈青梧身形一闪,大镰刀横扫千军,试图将那蝴蝶斩落。然而,蝴蝶却灵巧地避开了镰刀,直冲谢知微而去。
谢知微眼神一凝,手中判官笔猛地挥出,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将蝴蝶逼停。就在这一瞬,她感觉到手中多了一张温热的纸片。
“不错,”老头满意地点点头,“反应够快,心态也稳。看来,这出戏,有得玩了。”
牛大锤见状,连忙凑上前去,一脸讨好地问: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?这地方看着怪渗人的,我还是回家吃泡面比较实在。”
“走?”老头摇了摇头,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,“没那么容易。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不过嘛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轻松了许多,“既然你们能接住我的‘入场券’,那我也就不客气了。接下来,咱们就来玩个游戏——御剑追逃,如何?”
永夜影院的自动门“咔哒”一声合拢,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。大厅里那盏昏黄的吊灯忽明忽暗,像是有谁在故意呼吸。
谢知微没急着动,他眯起那双天生能看穿虚妄的眼睛,瞳孔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幽蓝。在他视野里,这原本空荡荡的放映厅四周,正悬浮着无数半透明的“胶片”。那些不是真的胶卷,而是某种被囚禁的怨念碎片,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别看了,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。”沈青梧抱着双臂,靠在一根斑驳的柱子上,手里把玩着那把足有她半人高的大镰刀。刀刃上并没有锈迹,反而泛着一种诡异的冷光,“老头刚才走的时候眼神不对劲,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子被扔进了狼窝。咱们现在就是那个狼窝里的肉。”
“肉?”牛大锤缩在沙发角落里,手里的帆布包已经被他抱得死紧,指节都泛白了,“沈姐,咱能不能换个说法?比如……‘待宰的羔羊’或者‘正在促销的特价品’?我这小身板,经不起折腾啊。我昨天刚买的护身符,说是能保平安,结果连只蚊子都没拍死过。”
“你那是护身符吗?我看是块破布头吧。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要是真有鬼来,你那包里的道具能派上用场才怪。上次那个什么‘五雷符’,拿出来一看还是去年的旧货,上面还沾着火锅油呢。”
“那是意外!那是意外!”牛大锤脸一红,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,“我有‘定魂香’、‘迷魂粉’、‘糯米丸子’……哎呀,不对,那是给猫吃的,我拿错了……”
“行了,别掏了。”谢知微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凉意。他手腕一抖,那支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墨色的弧线,直接点在了牛大锤面前的一团黑气上。
那团黑气瞬间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被烫到的蛇一样缩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