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暗下来了。远处,最后一抹橘红消失在云后面。
“去吧。”天机子摆了摆手。
“弟子告退。”
云子恒躬身行礼后,转身走了。
……
第二天,青云宗。
金元宝的眼睛消了肿,药膏也洗掉了。青黑的颜色还在,但已经能大大睁开,不再是只剩一条缝了。
三人走进明鹤真人的院子。
明鹤真在树下喝茶。他看了三人一眼,目光在金元宝脸上停了一下。青黑的眼圈还在,像两个没洗干净墨迹的砚台。
他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御剑仍要勤练,从今日起,再加剑法。”
他站起身,持剑走到练功台中央,侧身立定。
“此剑诀名为《太初》,共十六式。乃仙域昆仑虚玄尊所创,是咱们青云宗镇派之宝。”
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,“不过……只有前九式传了下来。”
金元宝愣了一下:“为何?那后面七式没有人会吗?”
明鹤真人沉默了片刻。
“后面七式太过深奥,从古至今没几个人能学会。咱们青云镇分宗那位第八境的祖师,天纵奇才,也只学成了前十一式。可惜……五百年前,他失踪了。”
林憬翳问:“那位祖师如今可还活着?”
明鹤真人摇了摇头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,将横剑于身前。
“今日先学第一式,‘云起长空’。”
明鹤真人缓缓演示。
“气沉丹田,剑与身合。剑起时,气随剑走;剑落时,气归丹田。”
口诀声落,长剑自地面徐徐抬起。动作极慢,却每一寸都清晰分明。
剑尖自地掠至心口,再越头顶,沉落身后,划出一道圆融无缺的弧线。剑气凝在剑尖,久久不散,暮色之中拖出一道银白剑痕,像一朵云。过了数息才缓缓淡去。
“好了,你们试试。”
金元宝举起裂山剑,依样画葫芦地自下而上划动。可剑身太重,才到半途便歪歪斜斜,险些脱手。他慌忙双手握剑拽回,一张脸涨得通红。那两只青黑的眼圈紧紧盯着剑尖,看着又滑稽又认真。
明鹤真人上前,轻轻将他手腕抬高一寸:“此处,稳住。”
金元宝咬牙绷紧手臂,总算定住剑身。
林憬翳执流光剑,动作便流畅许多。剑随身走,自地至胸,越顶归后,圆满一圈。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剑气悄然凝成,虽转瞬便散,却已是有模有样。
明鹤真人扫了一眼:“手腕太僵,放松些。”
林憬翳依言调整,再试一遍,果然顺了不少。
王紫玄却并未急着出手。
他定定望着明鹤真人方才演示的方位,默记片刻,才缓缓举起玄渊剑。自地而起,不急不缓,至心口,越头顶,落身后,一招“云起长空”使完,剑气稳稳凝在剑尖,暮色里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白痕。虽比明鹤真人的淡上几分,可走势、方位、气息,竟是分毫不差。
明鹤真人望着那道白痕,眼前闪过云子恒长剑落在地的场景。
“紫玄,你从前……可有练过太初诀?”
他并非随口一问,语气里藏着几分难掩的惊疑。
王紫玄轻轻摇头:“弟子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明鹤真人看了他一眼,不再多问。
“你们先练。”
他转身背向三人,望着空寂院落,声音压得极低,近乎自语。
“不可能啊……这是青云宗不外传的《太初剑诀》,他绝无可能练过。”
他顿了顿,又在心里补了一句:自己也该相信自家徒儿的人品,他绝不可能说谎。
“嗯,一定是本座这徒儿天赋异禀……天赋异禀!!”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滑到西边。
明鹤真人收了剑,站在练功台上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三人收了剑。金元宝把裂山插回鞘里,甩了甩发酸的手腕。林憬翳把流光收好,走到石桌旁,把玄翳抱起来放在肩上。小家伙甩了甩尾巴,钻进他袖口,只露出一个脑袋。王紫玄把玄渊收好,站在一旁等。
三人出了院子,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。
苍岚跑在前面,小短腿依然倒腾得飞快。金元宝跟在后面,林憬翳走在中间,王紫玄最后。
苍岚跑远了,又跑回来,又跑远了。金元宝喊了一声,“岚岚,别跑太快了。”
苍岚应了一声“本座知道了”,声音从林子那边传过来,听不出远近。
金元宝走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憬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咱们以后是不是也会像师父一样厉害?”
林憬翳想了想:“可能吧。”
“不是可能。”金元宝说,“是一定。”
他回头看了王紫玄一眼。王紫玄走在最后面,步子不快不慢,白发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。金元宝把头转回去,声音低了些,像是跟自己说的。
“师兄肯定学的比我们更快。”
林憬翳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