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我说两位大佬,咱们这算不算是在玩‘真人版贪吃蛇’啊?”牛大锤缩着脖子,手里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,却怎么也拍不清楚前面的路,“我刚才看镜头,那气球好像……在冲我眨眼?不对,是它在对我抛媚眼!这也太吓人了,比被前女友拉黑还恐怖!”
谢知微瞥了他一眼,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,笔尖隐隐泛着幽蓝的光:“少废话,那是‘遗忘’幻化的‘回响’。它现在还没完全成型,还在模仿人类最渴望的东西。你越怕,它越像真的。”
“我这不是怕,我是惜命!”牛大锤一边碎碎念,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,“哎哟,我的驱鬼符呢?怎么变成了一张厕纸?完了完了,这下连厕所都进不去了,只能靠这张‘厕纸’镇场子吗?”
沈青梧冷笑一声,红色的长发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空气,仿佛能切断无形的丝线:“蠢货,那是‘遗忘’在侵蚀你的道具。既然它想玩,那就陪它玩玩。不过——”她话锋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妩媚又危险的弧度,“别指望我会帮你擦屁股。”
三人刚转过一个弯,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。原本灰白单调的小径旁,突然长出了无数根细长的、半透明的触手,它们像藤蔓一样从地面钻出,却又没有叶子,只有一个个模糊的人脸轮廓。这些人脸有的哭丧着脸,有的张大嘴巴尖叫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结界破了?”谢知微眉头一皱,通幽眼瞬间开启,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芒,“不对,是有人在外面往里灌‘遗忘’。这里的规则正在被强行改写。”
话音未落,那些触手上的“人脸”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三人。紧接着,一阵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窃笑,又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杂音。
“嘿嘿嘿……你们是谁?为什么记得我们?”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牛大锤耳边响起。
牛大锤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,猛地回头,只见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正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皮球。那男孩看起来也就五六岁,眼神清澈,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,可他的脚下,却是一滩黑色的水渍,正缓缓向四周蔓延。
“小朋友,这里不是游乐场,别乱跑。”谢知微沉声说道,脚步微微后退,将牛大锤护在身后。
小男孩歪了歪头,笑容依旧灿烂:“可是,你们好奇怪呀。你们明明在这里,为什么身上没有‘味道’?其他人都忘了自己是谁,也忘了为什么要来这里,只有你们,还记得这么多事情。”
“因为我们是来‘清理垃圾’的。”沈青梧轻蔑地哼了一声,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漆黑的大镰刀,刀刃上缠绕着淡淡的红雾,“小鬼,让开。不然把你变成真正的‘气球’。”
小男孩愣了一下,随即咯咯笑了起来:“气球?我喜欢气球!看,我的球!”他猛地将手中的皮球往地上一砸。
皮球落地后并没有弹起来,而是瞬间膨胀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红色气球,上面画着一张扭曲的笑脸。那笑脸的眼睛和嘴巴都在不停地蠕动,仿佛活了过来。
“不好!是陷阱!”谢知微大喝一声,判官笔猛地挥出,一道金色的符光直冲气球而去。
然而,那气球却诡异地避开了攻击,反而在空中打了个滚,直接朝牛大锤飞去。与此同时,那些触手上的“人脸”也开始疯狂蠕动,发出尖锐的嘶吼声,仿佛要冲破某种束缚。
“救命啊!这东西要咬我!”牛大锤尖叫着抱头鼠窜,手里的“厕纸”符被他甩得满天飞,却根本挡不住那气球的追击。
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”沈青梧骂了一句,身形一闪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气球。
镰刀切断了气球的一部分,却没有将其摧毁,反而让气球分裂成了更多的小气球,每一个都带着那张扭曲的笑脸,朝着三人围拢过来。
“这玩意儿怎么杀不死?”牛大锤躲在谢知微身后,瑟瑟发抖,“难道要我用‘厕纸’把它包起来?”
“闭嘴!”谢知微咬牙切齿,眼中金光更盛,“它们在吸收我们的情绪!越是恐惧,它们越强!大锤,别怕!想想你平时吹牛的样子!”
“吹牛?对啊!我想起来了!”牛大锤突然眼睛一亮,大声喊道,“老子当年可是能把一头牛骗去跳崖的狠人!谁怕谁啊!”
随着他的喊声,那些小气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。原来,这种由“遗忘”构成的怪物,最怕的就是“自我认知”和“强烈的情感”。
“这就对了!”沈青梧趁机发动攻势,大镰刀挥舞间,一道道红芒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将周围的气球一一斩碎。
然而,就在她以为局势可控时,那个小男孩却突然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张面孔组成的黑影,正从地底缓缓升起,直逼三人而来。
“看来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谢知微收起判官笔,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,“走吧,去会会这个大家伙。”
黑影并未像预想中那样发起雷霆万钧的冲击,它只是缓缓地在三人面前站定。那由无数张面孔堆叠而成的躯体表面,那些扭曲的表情似乎在逐渐平息,从最初的狰狞嘶吼变成了某种类似迷茫的呆滞。
周围的空气不再充斥着尖锐的嘶鸣,反而涌起一股潮湿而沉闷的雾气,像是梅雨季节里那种散不去的阴冷。那些原本疯狂舞动的触手人脸也停止了动作,它们不再尖叫,只是静静地垂挂着,像是一排排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破旧挂饰,随着微风轻轻摇晃。
“这不对劲。”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光芒收敛了几分,他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,而是微微眯起眼睛,仔细观察着那团巨大的黑影,“它的‘愤怒’消散得太快了。通常‘遗忘’化作的怪物,在被激怒后会陷入狂暴,直到将目标吞噬殆尽。但……它现在看起来,更像是在发呆。”
沈青梧手中的大镰刀依旧悬在半空,红雾缭绕,但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。她收回了刚才凌厉的攻势,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摩挲着刀柄,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:“它在等?还是说,刚才那个小男孩只是个诱饵,真正的目的不是杀我们,而是把我们困在这里?”
牛大锤此时才敢从谢知微身后探出头来,他拍了拍胸口,长舒了一口气,脸上的惊恐还未完全褪去,却已经换上了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:“我就说嘛!刚才那小子笑得那么天真,肯定是个好说话的主儿。你看,现在大家都冷静下来了,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了?我这人最擅长交朋友了,尤其是跟这种长得比较‘抽象’的朋友。”
“闭嘴。”谢知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随即压低声音道,“别大意。这里的气氛变了,不再是纯粹的猎杀场,倒像是一个……正在等待听众的剧场。”
话音刚落,那巨大的黑影突然动了。它没有扑上来,而是像一团浓稠的墨汁般向两侧分开,露出了一条幽深的小径。小径两旁不再有那些恐怖的人脸触手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不清的、半透明的光点,它们忽明忽暗地飘浮在空中,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舞蹈。
“走。”谢知微当先一步,脚步沉稳地踏入了那条小径,“既然它不想打,那我们就看看它想演什么戏。不过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要表现出过度的情绪波动。这里的规则是‘遗忘’,越是强烈的情感,越容易让它失控。”
三人沿着小径缓缓前行。脚下的触感变得柔软而虚幻,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陷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里,没有任何阻力,也没有任何回响。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,渐渐遮蔽了视线,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身影。
那个巨大的黑影并没有跟随他们,它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,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。那些曾经扭曲的面孔此刻全都平静了下来,甚至有的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温和表情,仿佛在目送一群迷路的旅人。
“你们看那边。”沈青梧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。
在迷雾深处,隐约出现了一座亭台楼阁的轮廓。它并非由砖石木瓦建成,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光斑凝聚而成,结构松散却又奇异地稳固。亭子周围摆放着几张长椅,上面似乎坐着几个模糊的人影,他们背对着三人,一动不动,仿佛已经坐在那里许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