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废话,继续走。”谢知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看着远处那座依旧闪烁的尖塔,“刚才那一击虽然暂时压制了它们,但‘遗忘’的核心还在。我们必须赶在它彻底苏醒之前找到源头。”
三人继续深入游乐园,沿途的景象愈发诡异。旋转木马上的木马一个个低着头,仿佛在祈祷;摩天轮缓缓转动,却不见任何乘客,只有风声呼啸而过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。
“你们听……”沈青梧突然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,“有人在唱歌。”
歌声断断续续,充满了童真与绝望。
“嘻嘻嘻……妈妈,我好冷……”
“别过去!”谢知微一把拉住沈青梧和牛大锤,“那是‘遗忘’的幻象,千万别信!”
“可是……”牛大锤犹豫了一下,“那声音听起来好可怜啊。”
“可怜?”沈青梧冷笑一声,“那是‘遗忘’在利用我们的同情心。记住,在这里,任何情感都是陷阱。”
就在这时,尖塔方向突然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,直冲云霄。整个游乐园瞬间震动起来,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开始疯狂运转,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。
震动并未持续太久,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尖塔光芒散去后,竟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平息。
原本疯狂旋转的摩天轮“咔嚓”一声停在了半空,不再发出那种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。那些低垂着头、似在祈祷的木马也缓缓抬起了脖颈,空洞的眼眶里重新映出周围昏暗的霓虹光影。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臭的味道淡去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、混合着铁锈和干涸浆果的气息。
“看来刚才那一波只是‘开胃菜’。”沈青梧收回了竖瞳,血红的长发重新变回柔顺的红色,她甩了甩手,大镰刀上的暗红雾气也随之消散,“这地方的‘遗忘’浓度在波动,它好像被我们打乱了节奏。”
谢知微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微微眯起眼睛,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虚空中,似乎在感知着什么。“不仅仅是被打乱。你们有没有发现,周围的景物开始‘褪色’了?”
牛大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顿时觉得有些发毛。他们脚下的地面不再是之前那种湿滑的生物舌苔质感,而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石板路,边缘模糊不清,仿佛随时会融入背景之中。两侧原本色彩斑斓的店铺招牌,此刻只剩下淡淡的轮廓线,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半颜色的画作。
“褪色?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出去了?”牛大锤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,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,“要是能出去,我就能回去吃顿热乎饭了,这鬼地方连个卖烤肠的都没有。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谢知微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前方一条蜿蜒的小径上,“这是‘遗忘’的另一种手段——它在试图抹除我们的存在痕迹。如果继续深入而不加干预,我们可能会走到一半就发现自己变成了这景色的一部分,连名字都会被人彻底忘掉。”
沈青梧冷哼一声,踢开脚边一块正在逐渐透明化的石子:“那就更得走了。与其在这里慢慢消失,不如主动出击。不过……既然它现在安静下来了,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稍微歇口气?”
她的提议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。三人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神经赶路,而是放慢了脚步,沿着那条灰白小径缓缓前行。
小径两旁立着几座造型奇特的雕塑。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抽象的人形,但身体比例极其怪异:有的头大身小,有的四肢细长如柳条,有的甚至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张开的嘴。这些雕塑并没有攻击性,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路边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,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被遗忘的故事。
“这里……有点安静得过分了。”牛大锤压低声音,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录音笔,虽然已经没再按动,但他总觉得这东西能带来一丝安全感,“刚才那些小丑还叫唤呢,现在连风都停了。”
“因为它们在‘听’。”谢知微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一座巨大的秋千架,“看那里。”
秋千架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,绳索是深黑色的,像是凝固的血迹。秋千上坐着几个模糊的身影,他们背对着众人,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那动作极有规律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“那是‘回响’。”谢知微解释道,“当‘遗忘’无法完全吞噬一个人时,就会把他们的意识抽离出来,困在这个循环里。他们不会说话,也不会动,只会一遍遍重复生前最后那一刻的动作或情绪。只要你不打扰它们,它们就不会伤人。”
沈青梧走到秋千旁,伸手想要触碰其中一个身影,却被谢知微拦住了。
“别碰。”谢知微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一旦你产生了‘好奇’或者‘怜悯’的情绪,‘遗忘’就会顺着这根线爬过来,把你拉进去。记住,在这里,情感是最大的漏洞。”
沈青梧收回手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“行吧,本小姐今天心情好,不跟几个死人计较。不过谢知微,你这人怎么总这么严肃?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事吧?”
“放松可以,但不能松懈。”谢知微看着远处那座依然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尖塔,眉头微皱,“刚才的动静太大,核心应该已经察觉到了。它现在的策略变了,从主动进攻变成了被动等待。它在等我们犯错,等我们产生新的情绪波动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铃声从身后传来。
丁零……丁零……
声音清脆悦耳,在这死寂的游乐园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三人同时回头,只见一个穿着破旧背带裤的小男孩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一串彩色的气球。他的脸很普通,没有任何夸张的妆容,也没有狰狞的表情,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在等待父母来接他放学。
“叔叔阿姨,买气球吗?”小男孩抬起头,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,“只要一个故事,就可以换一个气球哦。”
牛大锤刚想开口,却被谢知微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别理他。”谢知微低声说道,“他在试探。如果你问他问题,或者答应给他讲故事,你就输了。”
小男孩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沉默,只是自顾自地晃着手里的绳子,气球在空中飘来飘去,每一个气球上都画着一张不同的笑脸。那些笑脸栩栩如生,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,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一样。
“真的不买吗?”小男孩歪了歪头,笑容依旧灿烂,“可是我很孤单啊。你们来了,我就开心了。只要一个故事,一个就够了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却像是有魔力一般,直接钻进了三人的耳朵里。
牛大锤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,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想要倾诉的冲动。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孤儿院的日子,想起了那些没人关心的夜晚。
“不……”沈青梧突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们不需要你的故事。你的气球,我们也看不上。”
小男孩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变得更加灿烂,但那笑容里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:“没关系,反正你们迟早都会留下故事的。每个人都会留下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的气球突然爆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尘埃,瞬间消散在空气中。小男孩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,仿佛随时都会融化在空气里。
“走了。”谢知微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牛大锤,拉着两人快步向前走去,“别回头,别思考,继续走。”
三人加快脚步,很快便离开了那片空地。身后的秋千架再次恢复了静止,只有那若有若无的铃声还在空气中回荡,渐渐远去。
“刚才那个孩子……”牛大锤喘着粗气,心有余悸地说道,“他是不是也是‘遗忘’设下的陷阱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谢知微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道路,淡淡道,“他是‘遗忘’的一部分,但不是全部。真正的核心,还在前面等着我们。”
沈青梧走在最前面,手中的大镰刀随意地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:“管他是什么,只要敢挡路,我就把它劈成两半。不过话说回来,刚才那小子的气球倒是挺好看的,可惜不能带走。”
“你要是敢伸手,下次可能就是你自己变成气球了。”谢知微无奈地摇摇头。
牛大锤嘿嘿一笑,赶紧跟上两人的步伐:“那我还是老实点,继续录我的鬼叫吧。至少这个不会骗我。”
三人沿着灰白的小径继续前行,周围的景色依旧单调而诡异,但那种紧迫的压迫感似乎已经暂时消退。前方的道路延伸向远方,尽头那座尖塔的光芒依旧闪烁,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