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你的道具在尖叫,不是它们在尖叫。”沈青梧头也没回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,“大锤,把你的‘辟邪粉’撒出去,动作快点,别磨蹭。”
“撒就撒!”牛大锤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粉末,胡乱往空中一扬。
粉末在空中炸开,却没有想象中的金光闪闪或驱邪效果。那些粉末刚接触到尘埃人形,反而像是遇到了天敌,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“卧槽?”牛大锤瞪大了眼睛,“我的特制‘九转金砂粉’连隔壁王大妈养的流浪猫都敢咬,怎么对这群灰扑扑的家伙一点用都没有?难道它们有免疫体质?”
“因为它们吃的是‘遗忘’。”谢知微一步跨出,判官笔在手中旋转,笔尖蘸着半空中的灵气,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,“它们不是实体,无法被物理攻击伤害。想要对付它们,就得用‘记录’的力量。”
他话音刚落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。那是一种属于“通幽眼”特有的威压,仿佛能直接穿透这些虚幻的皮囊,看到它们灵魂深处的空洞。
“你们以为自己是守书灵,是为了避免被遗忘而存在?”谢知微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错了。你们是被‘遗忘’本身所吞噬,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所谓的守书,不过是你们最后的挣扎罢了。”
那些尘埃人形听到这话,动作猛地一顿。紧接着,无数张模糊的大嘴同时张开,发出刺耳的尖啸声,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撕裂。
“不好,激怒它们了!”牛大锤吓得脸色发白,转身就想跑,“知微哥,快跑吧,这帮家伙疯起来连我都打不过!”
“跑?往哪跑?”沈青梧一把拉住牛大锤的后衣领,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,“你看清楚了,出口早就没了。”
众人抬头一看,原本宽敞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、不断变幻的书墙。每一页书上,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,而那些名字,大多都已经变成了空白。
“这就是‘记忆的反噬’。”谢知微叹了口气,手中的判官笔猛然点向虚空,“既然你们怕被遗忘,那我就给你们记上一笔。”
他手腕一抖,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笔尖迸发而出,直冲那面书墙而去。金光所过之处,那些原本扭曲的尘埃人形纷纷僵住,随后像沙雕一样轰然倒塌,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。
然而,就在最后一道光点即将消散时,一个从未见过的黑影突然从书墙的缝隙中钻了出来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像是一团黑色的烟雾,却又隐约有着人的轮廓。
“有意思。”黑影发出沙哑的声音,仿佛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,“一个记录者,一个狐妖,还有一个……运气好的凡人。”
谢知微眉头一皱,手中的判官笔再次握紧:“你是谁?为什么能躲过我的通幽眼?”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。”黑影缓缓逼近,身上的黑气愈发浓烈,“重要的是,你们以为自己在记录故事,其实,你们才是故事里的棋子。”
沈青梧冷哼一声,大镰刀横在胸前:“少在那故弄玄虚。不管你是人是鬼,敢挡路,我就把你劈成两半。”
“劈我?”黑影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,“你确定你能伤到我?别忘了,这里是我的地盘,而我,正是‘遗忘’的化身。”
随着它的话音落下,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。谢知微感到自己的通幽眼一阵刺痛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侵蚀他的视线。
“该死,这货有点棘手。”谢知微咬牙说道,“大锤,快把你的‘反直觉相机’拿出来,对准它拍一张照片!”
“啥?反直觉相机?”牛大锤一脸懵逼,“那玩意儿不是用来拍鬼照的吗?拍它能管用?”
“信我一次!”谢知微吼道,“这东西专门拍那些‘逻辑之外’的存在!快!”
牛大锤虽然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,但还是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相机。这相机长得像个歪嘴的葫芦,镜头还是歪的。
“来吧,大锤,别手抖!”沈青梧一边警惕地盯着黑影,一边催促道。
牛大锤深吸一口气,按下快门。
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,相机的屏幕上并没有显示出黑影的样子,反而出现了一行大字:【拍摄成功:此物不可名状,建议立即删除】。
“完了,这下真完了。”牛大锤欲哭无泪,“连相机都嫌弃它?”
“不,”谢知微看着屏幕上的字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这说明它确实超出了常理。既然相机都能拍到,那就说明它并非完全虚无。”
就在这时,那黑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,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。
“哼,看来你们还有点本事。”黑影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,“不过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记住,在往生堂,没有人能真正逃脱‘遗忘’的诅咒。”
说完,黑影化作一团黑烟,瞬间消失在书墙之中。而那面巨大的书墙,也重新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。
“呼……”牛大锤长舒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,“吓死我了,我这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。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儿,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?”
“下次?”沈青梧白了他一眼,“你要是再这么怂,下次我可就不管你了。”
“别啊,青梧姐!”牛大锤连忙抱住大腿,“我这不是为了团队嘛!再说了,刚才多亏了知微哥和相机,不然咱们都得变成书里的插图!”
谢知微收起判官笔,看着那面恢复平静的书墙,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没错,这只是一场试探。真正的挑战,还在后面。”
“那咱们接下来干嘛?”牛大锤好奇地问道,“继续留在这里等那个青衣女回来吗?”
“不用等了。”谢知微指了指门口,“门开了。”
众人定睛一看,原本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,门外是一片熟悉的街道景象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“这就结束了?”牛大锤揉了揉眼睛,“我怎么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?”
“是不是梦,走出去就知道了。”沈青梧率先迈步向外走去,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不过,我总觉得,那个黑影说的话,没那么简单。”
往生堂外的街道,空气里混杂着刚出炉的烤红薯香和淡淡的桂花味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来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死寂仿佛被这温暖的现实瞬间冲散,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变得温顺起来,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成诡异的人形。
“这就……结束了?”牛大锤试探性地迈出一只脚,踩在实打实的石板上,确认没有陷进虚空,这才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,“天哪,外面的世界还是彩色的!刚才那个黑影说这是它的‘地盘’,我还以为咱们得在那书堆里住一辈子了。”
沈青梧走在最前面,手中的大镰刀已经隐去锋芒,重新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缠绕在腰间。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半开的门。门内光线昏暗,隐约还能看到那面巨大的书墙轮廓,但此刻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普通的背景画,再无半点杀机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沈青梧的声音依旧清冷,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,“那个黑影虽然退走了,但它留下的‘余韵’还没散尽。”
谢知微跟在两人身后,双手插兜,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。他的通幽眼此刻收敛了光芒,瞳孔恢复了原本的深色,只是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他并没有急着赶路,而是放慢了脚步,走到路边一家挂着旧招牌的小铺子前。
那是一家卖纸扎花圈的老店,老板是个独眼的老人,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手里慢悠悠地编着一束白菊。见到三人出来,老人只是抬了抬眼皮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,嘴里嘟囔着:“路通了就好,路通了就好。”
“这里……”谢知微伸手摸了摸那张有些发黑的木桌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“刚才我们还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,现在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这种‘平滑’,本身就很奇怪。”
“是啊,太顺了。”牛大锤凑过来,把那个歪嘴相机揣回包里,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,“刚才那家伙不是说‘游戏才刚刚开始’吗?怎么眨眼间就变回正常街道了?这剧情转折也太快了吧,编剧是不是忘了写下一场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