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毯的闪光灯还没凉透,林晚已经坐在了影院后台的小房间里。她背靠墙壁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的字像刀片一样往眼睛里扎。
#林晚演技翻车实录——标题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样,点进去,第一条就是:“这女人除了会做饭还会什么?难怪周燃天天在片场盯着她。”
她往下划,手指有点抖。
“哭戏全程瞪眼,是不是以为演戏和摊煎饼一样翻个面就行?”
“盒饭都能端上影后宝座,内娱没救了。”
“建议改名叫《烟火人间之我是如何靠男人上位的》。”
评论区清一色黑头像,发布时间集中在十分钟内,像被人统一发了通知。
林晚咬了下嘴唇,又刷新了一次。这次她特意点进几个账号主页——全是新号,零关注,零粉丝,第一条动态就是骂她的那条。
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,仰头盯着天花板。房间不大,墙皮有点旧,角落还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宣传册。空调嗡嗡响,吹得她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刚才还在红毯上呢。
她穿着米白色小礼服,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,耳坠是周燃送的珍珠款,他说“配你这张脸,刚好”。记者举着话筒围上来,问她第一次当主演紧不紧张,她笑嘻嘻地说:“比煎蛋还难演,但我想试试。”
那时候掌声是真的,镜头里的笑容也是真的。
她甚至看见前排观众席有人举着应援牌,上面写着“晚晚加油!我们等了你三年!”——那是陈默的粉丝团,以前总蹲她餐车门口要签名。
可现在,那些热闹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不清了。
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,热搜词条还在飙升,底下最新一条是P图:她站在片场叉腰指人,配文“耍大牌实锤”,其实那张图是她在提醒灯光师别把电线绊倒群众演员。
林晚伸手摸了摸眼角,有点湿。
她没哭出声,只是把碎花手帕掏出来擦了擦。这块布用了好几年,边角都磨毛了,是她最早摆摊时包钱用的,后来洗了当随身手巾。每次情绪快撑不住,她就捏一捏它。
“我不是……没扛过更难的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砂纸磨过。
她想起第一次试镜,张明导演让她念一段独白,她刚开口就忘词,台下哄笑一片。她站在台上,手心全是汗,听见有人说“这种人都能来试戏?资源咖吧”。
那天她回到餐车,把围裙脱下来摔在地上,蹲着哭了十分钟,然后爬起来继续练台词,一边翻炒锅一边背稿,油星溅到剧本上都懒得擦。
后来呢?
后来她拿下了角色,拍戏时连哭十场,鼻涕眼泪糊一脸,导演喊卡都不记得收。周燃在监视器后看得心口发紧,NG了三次是因为他光顾着看她,忘了自己还得接台词。
她一步步走到今天,不是靠谁扶,是一步步踩出来的。
可现在,全网都在说她不配。
她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视线有点模糊。她想找出一条正常的评价,哪怕中立的也好,结果翻到第十页,全是水军刷的负面内容,连唯一的夸奖都被顶成了“营销号洗地”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微信弹出消息:【许棠:姐妹!!我刚看完正片泪崩了好吗!!你最后那段哭戏把我整不会了!!】
林晚手指顿住。
她没回。
不是不想回,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。
她怕她说“大家都说我演得烂”,怕她说“我觉得我不行”,怕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口气,就这么泄了。
她把手机调成静音,反扣在桌面上,抱膝低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周燃推开门时,一眼就看见她缩在墙角的样子。他外套早就脱了搭在臂弯,领带也扯松了半截,袖口沾了点口红外壳的粉,估计是刚才应付群访时蹭的。
他没说话,走过去,蹲下身,把西装披在她肩上。
布料还带着体温,压住她发凉的手臂。
林晚没抬头。
他知道她在哭,因为她呼吸节奏变了,一下重一下轻,像憋着不肯放声。
他伸手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指尖冰凉,掌心却出汗了,指甲边缘有道浅浅的茧,是常年握锅铲留下的。
“怎么躲这儿来了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不像平时那种带点傲娇的调子,而是软下来的,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气。
林晚摇摇头,还是没抬头。
他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脑后松开的发髻,把几缕乱发顺到耳后,“外面都在夸你,说你眼神有故事。我还跟记者讲,她以前卖盒饭的时候,客人给差评她都能笑着解释‘下次少放辣’,现在演哭戏怎么可能不行。”
她鼻子动了动,想笑,没笑出来。
“你要是不信,我现在就带你出去,让他们一个个当面说给你听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认真,“谁敢说你一句不好,我让他明天就滚出这行。”
她终于抬头看他,眼睛红肿,睫毛上挂着泪珠,“别闹……这不是你的事。”
“怎么不是?”他皱眉,“你是我的人。”
“可我不想靠你挡风。”她声音哑,“我想让他们觉得,林晚这个人,值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。
她不怕骂,怕的是努力被无视,怕的是所有汗水都被说成“不过是有人替她铺路”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没挣扎,脑袋靠在他胸口,听见心跳声咚咚响,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“我在。”他下巴抵着她发顶,“你不用一个人扛。”
她吸了下鼻子,“我知道你信我……可他们不信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信。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我会查清楚是谁在搞鬼。”
她愣了下,抬眼看她,“你要干嘛?”
他没回答,只是松开她,站起身,从裤兜掏出手机,拨通电话:“阿杰,现在立刻给我调数据——所有攻击林晚的言论来源、IP分布、账号注册时间,我要十分钟内看到初步报告。”
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,他冷冷回:“不管花多少钱,挖到底。我要知道背后是谁在推。”
说完,他挂了电话,低头看她,“别怕,这事没完。”
她怔住,“你别……”
“别什么?”他挑眉,“你以为我会让他们一直骂你?”
“我不想你因为我惹麻烦。”她抓着他袖口,“你现在还在风口上,上次综艺刚被说‘太宠老婆影响形象’……”
他嗤笑一声,“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形象?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不可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不容反驳,“你是我老婆。谁动你,我就灭谁。”
他弯腰,把她额前一缕湿发别到耳后,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,“你先在这儿休息,我去看看放映厅情况。等会散场后,我带你去吃宵夜,你说吃什么我都陪你排队。”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不饿”,可他已经在转身了。
门关上前,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焦躁,只有一种沉下去的狠劲,像是已经锁定了猎物,只等出手。
门合拢,咔哒一声。
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。
空调还在吹,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,新消息不断弹出,但她没再去看。
她靠着墙,慢慢滑坐回地上,手还抓着那块碎花手帕。
外面隐约传来欢呼声,应该是电影放到高潮段落,观众反应热烈。她能想象那个画面:银幕上,她扮演的角色蹲在雨夜里抱着旧照片痛哭,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淌,嘴里却笑着说“我没输”。
那时候全场安静,只有抽泣声。
可现在,有人偏要说那是“抽筋式表演”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自己没输。
但她也知道,这一仗才刚开始。
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婚戒,内圈刻着“晚安”两个字,是周燃亲手设计的。他说:“以后每晚都有我说晚安。”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笑自己傻,都这时候了还想这些。
可她又忍不住想——
如果这世上真有谁愿意为她掀翻整个舆论场,那大概就是此刻正在走廊那头打电话的男人。
她靠着墙,慢慢把腿伸直,手心贴着冰凉的地砖。
外面的声音忽远忽近。
她没动,也没再流泪。
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在等一场暴风雨过去。
或者,等一个人回来。
周燃走出走廊,迎面撞上助理小跑过来,“哥,媒体那边问你能不能补个采访,说想聊聊婚后生活……”
他摆手,“推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说,推了。”他语气冷下来,“现在开始,我手机只接阿杰的电话。其他任何采访、活动、通告,全部取消,直到这件事解决。”
助理吓一跳,“全部?包括品牌那边……”
“包括呼吸。”他脚步不停,“谁再提工作的事,直接拉黑。”
他拐过转角,迎面是巨大的落地窗,窗外城市灯火通明。他停下,掏出烟盒,抽出一支,又塞回去。
不抽了。
答应过她的。
他抬头看了眼影院招牌,霓虹灯闪着《烟火人间》四个字,下面一行小字:“主演:林晚、周燃”。
他盯着那两个名字并列的地方,看了很久。
然后掏出手机,再次拨通:“阿杰,加急。我要今晚十二点前看到完整分析报告。另外,找法务团队准备材料,所有造谣账号,一个不留,全部起诉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
他收起手机,站在窗前,影子投在玻璃上,和屏幕上那个“林晚”的名字重叠在一起。
风吹起他衬衫一角。
他没动。
直到手机震动,提示放映厅即将散场。
他转身,朝后台走去。
步伐很稳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而房间内,林晚仍坐在原地。
她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又渐渐靠近。
她没抬头。
手里的碎花手帕已经被揉成一团,紧紧攥在掌心。
门外,人群的喧闹声越来越近。
她知道,电影结束了。
掌声是真的,嘘声也是真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但她知道,只要那个人还在,她就不算输。
她缓缓抬起手,擦掉最后一滴挂在下巴上的泪。
然后,把手机屏幕朝下,扣在了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