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透进来的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,晨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,把婚纱裙摆轻轻掀起一角。林晚坐在梳妆镜前,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细碎的光,她没动,就那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。
化妆师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粉扑,轻声说:“林小姐,宾客差不多都到了,咱们得抓紧时间了。”
林晚眨了眨眼,终于抬手,将戒指往指根又推了推,动作很慢,像是怕碰坏了什么。然后她伸手从旁边的小盒里取出那枚配套的珍珠指环,套上去的时候指尖有点抖,试了两次才对准。
“您别紧张。”化妆师笑着给她拍了点定妆粉,“这妆容底子太好了,素颜都能上镜。”
“我不是紧张。”林晚咧嘴一笑,酒窝浅浅地陷进去,“就是觉得……这身衣服比我煎蛋用的锅还贵,坐都不敢坐。”
化妆师一愣,随即笑出声来。旁边的伴娘也捂嘴偷笑。
林晚却没跟着笑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两只戒指并排戴着,一个刻着L.W.,一个圆润温润。她想起昨夜周燃靠在门框上说“合法持证上岗”的样子,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“头纱。”她说。
化妆师立刻拿起那层薄如蝉翼的白纱,轻轻覆在她盘好的发髻上。银色的细珠沿着边缘串成花枝状,垂下来的一角刚好落在眉梢。
林晚闭了眼。
再睁开时,镜中人已经变了模样。
不再是那个围裙沾油、蹲在餐车前数零钱的女孩,也不是试镜时忘词、躲在角落哭鼻子的新演员。她穿着定制婚纱,肩线贴合,腰身收得恰到好处,裙摆层层叠叠堆在身后,像一朵刚绽开的白玫瑰。
可她的眼神还是原来的——亮,稳,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“绝了。”伴娘直接掏出手机,“我先拍个照发群里镇楼!”
“不准发!”林晚作势要抢,“说了婚礼现场才能露脸!”
“可许棠姐昨天就在群里刷屏‘新娘给我笑一个’,陈默老师还押你第一句话是‘饭做好了吗’。”
“他懂什么。”林晚翻白眼,“我第一句肯定是‘红包带来了没有’。”
屋里一阵哄笑。
林晚也笑了,抬手摸了摸头纱边沿,确认没歪。她站起身,裙摆簌地散开一圈,脚上的红绣鞋踩在地上,稳稳当当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再不露面,周燃该以为我跑路了。”
与此同时,主厅另一端的更衣室里,周燃正对着镜子系领结。
助理在一旁擦汗:“周哥,袖扣是限量款,您可别弄丢。”
“丢了再买。”他头也不抬,手指稳稳地绕过丝质领结,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穿正装结婚的人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助理递上腕表,“赞助商那边特别交代,镜头会扫到手腕,得戴他们的表。”
周燃瞥了一眼,是块镶钻的机械表,挺贵,也挺扎眼。
他摇摇头,从抽屉里拿出自己那块旧表,黑色表带,表面有道细划痕,是他拍第一部戏时买的。
“我就戴这个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说了,戴这个。”他语气没重,但不容反驳。
助理不敢再劝,只能退开。
周燃低头看了看衬衫领口——那件洗得发软的“盒饭侠”T恤还穿在里面,卡通图案藏得好好的,只露出一点领边。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,像是确认它还在。
镜子里的男人西装笔挺,黑高定剪裁合身,马丁靴擦得能照出人影。眉骨锋利,鼻梁高,嘴唇紧抿时显得冷,可眼神却温着,像冬日晒透的墙根。
他抬手看了眼时间:九点四十七。
还早。
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跳出林晚的名字,视频请求跳出来。
他勾唇,接通。
画面一闪,出现一张放大的脸——林晚凑得太近,额头都快贴镜头了。
“干嘛贴这么近?”他笑,“你是想检查我有没有偷吃葱油饼?”
“我看看你发型整没整容。”她往后挪了挪,露出完整面容,头纱轻垂,眼睛亮晶晶的,“哎哟,比我煎蛋还板正。”
“你这头纱。”他也打量她,“比我家厨房早上蒸包子冒的雾气还仙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馋了?”她挑眉,“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打包一份三鲜馅的?”
“我现在就想吃你做的。”他低声说,虎牙微露,“别的都不香。”
她脸一红,赶紧转移话题:“你袖扣戴的是哪一对?不会又是我妈送的那副木雕吧?”
“是啊。”他举起手,镜头里闪过一对深褐色的袖扣,刻着小小的“安”字,“她说戴上保平安。”
“我妈还挺会操作。”林晚笑,“下次让她给你做个护身符挂腰上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人在,就最平安。”
两人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同时抬起左手,隔着屏幕,轻轻碰了碰戒指。
动作同步,像排练过千百遍。
“你真穿那件T恤了?”她忽然眯眼,“我看见领口了,露了一角。”
“嗯。”他坦然承认,“你说过,那是生日礼物。”
“我是说……正式场合能不能体面点?”
“我很体面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里面穿的是老婆送的衣服,外面穿的是老婆选的西装,还不够体面?”
“你这张嘴。”她瞪他,“待会儿见司仪别这么贫,人家要念誓词的。”
“誓词我背了八遍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第一条:永远让林晚吃得饱;第二条:每天夸她做饭好吃,哪怕烧焦了也说风味独特;第三条——”
“打住!”她笑出声,“谁让你自创条款了?”
“我觉得实用。”他耸肩,“比‘无论贫穷富贵’接地气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她咬牙,“我待会儿也加一条:禁止新郎半夜偷吃冰箱剩菜。”
“那得看是谁做的剩菜。”他笑,“要是你炒的蛋,半夜我也得起床吃两口。”
她还想回嘴,化妆师在旁边轻咳一声:“林小姐,时间到了。”
她看了眼手机,十点差五分。
“挂了啊。”她说,“我要出门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他突然叫住她。
“干吗?”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真的来了。”
她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
不是问她人到了没,是问她——这一路跌跌撞撞,被人骂过,被质疑过,躲在餐车后哭过,也咬着牙站起来过——现在,真的要嫁给他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机镜头慢慢移向镜子。
镜中,新娘立于光下,白纱曳地,酒窝浅笑,眼神清亮。
她把镜头转回来,看着他:“我一直都在,周燃。从第一顿盒饭开始,就没想过跑。”
他喉头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等我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晚放下手机,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吗?”伴娘问。
“走。”她点头,提起裙摆,“去让他看看,什么叫‘卖盒饭的也能披婚纱’。”
她迈出第一步,红绣鞋踩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
另一边,周燃也将手机收起,放进西装内袋,靠近心脏的位置。
他最后看了眼镜子,整了整领结,转身推门而出。
走廊尽头是主厅大门,红毯早已铺好,两侧鲜花簇拥,宾客低声交谈,司仪正在调试话筒。
他站在起点处,背对众人,面向那扇紧闭的侧门——林晚即将走出的地方。
阳光从穹顶洒下,落在他肩头,也落在远处那扇门前。
他没回头,也没动,就那么静静站着,像在等一场迟到多年的日出。
屋内,林晚已在伴娘搀扶下走到侧门内侧。
门外隐约传来音乐声,还有人群的低语。
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,又摸了摸头纱。
一切就绪。
她抬起头,眼神平静而坚定。
“开门吧。”她说。
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,光线涌了进来。
她没急着迈步,而是最后整理了下裙摆,确认珍珠耳坠没晃,鞋带系紧。
然后,她抬起脚——
红绣鞋踏上了红毯的第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