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还停在昨晚的位置,斜斜地铺在沙发扶手上。林晚醒得比闹钟早,睁眼就看见周燃侧躺着,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,手里还攥着她那本翻得边角卷起的记事本——是昨夜她睡着前塞进抽屉的“婚礼筹备第一稿”。
她没动,只轻轻抬手,把被他压住的纸页悄悄抽出来。
本子摊开在“场地”那一栏,上面画了个圈,写着:**艺术馆·梧桐院(理想)**,旁边打了个叉,下面一行小字:已订至下下周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眉头一点点皱起来。
“醒了?”周燃闭着眼问,声音哑,“你又在看那个本子。”
“嗯。”她低声应,“我就是想确认一下……咱们真不去酒店?”
“不去。”他翻身坐起,头发乱翘,“我说了,我要在有树的地方娶你。酒店天花板太高,说话都带回音,不像过日子的地方。”
“可艺术馆满了。”她用笔尖戳了戳那行“已订”,“现在找别的,要么太远,要么像发布会现场,灯光一打,跟走红毯似的。”
“经纪人说城西有个旧书店改造的展厅,采光不错,还能摆几棵树。”他伸手拿过手机点了几下,“要不咱去看看?”
“别。”她按住他手腕,“先不说这个。我想再列一遍清单,一项项来。你现在叫人安排看场地,回头我又觉得不合适,白跑一趟。”
“行。”他松开手机,转而捏她手指,“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。”
她低头翻开下一页:**宾客名单**。
刚写下“母亲”两个字,笔就顿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我在想……老李叔和嫂子,能请吗?”她轻声说,“还有中学王老师,菜场张姨,她们都帮过我。”
“当然能。”他点头,“你想请谁就请谁。”
“可你是明星。”她拧着笔帽,“他们来了,会不会被人拍?媒体要是写‘新娘故交竟是夜市摊主’这种标题,我不怕,但他们值得清清静静吃顿饭。”
他沉默两秒:“那就谢绝媒体入场。我们自己发邀请函,不走通稿,不设签到墙,连直播都不做。”
“真的?”她抬头看他。
“真的。”他挑眉,“你以为我这么多年高冷是装的?其实我最烦热闹。”
她笑了,终于在纸上写下“老李夫妇”四个字,又添上“王老师”“张姨”“修车阿伯”……一笔一划写得认真,像小时候抄课文。
周燃靠在床头看她写,忽然说:“我这边也要列几个,公司前辈、合作过的导演……大概十个左右。”
她写字的手又停了。
“怎么?”他察觉不对。
“不是……”她慢慢合上本子,“我只是怕别人说你娶我,是为了讨好圈外人,显得亲民。”
“谁敢说?”他冷笑,“我让他们明天集体失业。”
“别!”她推他肩膀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我是说……咱们能不能少一点这些?你的好意我懂,但我不想让人觉得,这场婚礼是在‘平衡关系’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所以你现在开始嫌弃我的人脉了?”
“我没嫌弃!”她急了,“我是怕你不舒服!你明明可以办一场特别风光的,结果为了我,全换成小地方、小名单、小仪式……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?”他坐直身子,“我后悔没早点遇见你,让我多攒几年假期,专门陪你筹备。”
她瞪他一眼: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他接过本子,在“宾客”那页画了个大括号,“亲属+恩人优先,行业人士不超过三成,怎么样?”
她盯着那句话看,半晌点点头:“好。”
他抬手揉她头发:“这才刚开始,别一上来就给自己加戏。”
“谁加戏了?”她拨开他手,“我是怕搞砸。”
“搞砸了也得结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民政局我都查过,排队最长七天,咱第八天必须领证。”
她噗嗤笑出声:“你还记得上次说要当场办仪式,结果被保安拦下来的事?”
“那次是意外。”他挺直腰板,“这次我提前预约,带齐证件,穿正式点。”
“那你得剪指甲。”她戳他指尖,“上周拍综艺,你指甲缝里还有酱料残渣。”
“那是陈默偷吃我碗里的卤蛋弄的!”他立刻反驳,“关我什么事?”
“哦——”她拖长音,“所以顶流的手,是用来给别人挡口水的?”
“……闭嘴。”他耳根微红,一把抢过本子翻到下一页,“流程呢?你写了啥?”
她拿回来,翻开最后一页。
上面画了个简图:**交换家书 → 还债仪式 → 合种一棵树 → 宣誓**。
“家书我知道。”他指着第一条,“是你妈写的那封?说‘好好吃饭,别怕辛苦’?”
她点头:“我想读出来。那天她在医院走廊写的,纸是药单背面。”
“我能听一次吗?”他问。
“不行。”她合上本子,“得留到那天。”
他撇嘴:“小气。”
“你那个‘还债仪式’又是啥?”她翻到第二条,念出来,“‘公开感谢林晚曾为我垫付餐车维修费’?你疯啦?谁家婚礼搞这个?听着像扶贫表彰大会!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他挠头,“我是想让大家知道,你早就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。那时候我被骂耍大牌,没人信我心跳快是因为紧张,是你每天送饭,我才撑下来。”
“可我不想听你说‘感谢’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我喜欢的是‘我们一起走过’,不是‘你欠我什么’。”
他怔了一下,随即把那条整个划掉。
“删了。”他说。
“干嘛全删?”她愣住。
“不删留着扎心啊?”他把本子扔到一边,“以后谁问起,我就说——我老婆是我追来的,钱我早还清了,爱一直没算完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笑出声:“这句能上热搜。”
“那就上。”他无所谓地耸肩,“让全世界都知道,我周燃娶的不是靠山,是光。”
她低下头,偷偷把这句话写在备忘录角落,用圆圈圈起来。
两人安静了一会儿,窗外传来楼下早餐铺掀蒸笼的声音,白雾腾起,模糊了玻璃。
“接下来干啥?”他问。
“再想想场地。”她重新打开本子,“艺术馆不行,咱们换个思路。你说想要树,想要光,想要简单点……有没有什么地方,本来就有这些?”
他歪头思考:“老宅院子倒是符合,但现在翻修来不及。而且我爸说要等东屋刷完漆才能定日子。”
“那就等等。”她合上本子,“反正也不急。”
“你不急我急。”他翻身下床,“我今天必须把这事敲定。”
“你急啥?”她拉住他手腕,“才刚起床就要去打仗?”
“我要给经纪人打电话。”他拿起手机,“先把那家旧书店展厅定下来,至少先把档期锁住。”
“等等!”她跳下床拦在他面前,“别一上来就用你的身份压人。咱们先自己选,选好了再说。”
“可时间紧。”他皱眉,“下周人家就租给别人了。”
“那就这三天内定。”她竖起三根手指,“我们自己看三家,对比一下,选一个最像‘我们会过日子’的地方。行不行?”
他看着她倔强的脸,终于妥协:“行。但条件是——看完第一家不满意,我就启动备用方案。”
“成交。”她伸出手。
他握住,用力一握:“拉钩不算数,击掌才算。”
“幼稚。”她笑着抬手。
啪的一声脆响,在清晨的房间里格外清亮。
两人并肩坐在餐桌前,各自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场地资料。第一家是社区文化中心的小礼堂,第二家是河边咖啡馆的露天区,第三家是废弃花房改造的艺术空间。
“文化中心太像开会。”林晚摇头,“椅子一排排的,跟听报告似的。”
“咖啡馆风太大。”周燃指着照片,“你穿裙子站那儿,头纱能糊我一脸。”
“花房呢?”她放大图片。
玻璃顶,木结构,四周爬满藤蔓,中央一条石子路通向一个小台子,两侧摆着绿植和野花。
“这个……还行。”他勉强点头。
“什么叫还行?”她瞪他,“这不就是你要的‘有树有光’?你看那屋顶,阳光能照进来,下雨也不怕淋。而且位置不偏,老李叔他们过来也方便。”
“可它叫‘枯枝再生计划’。”他念名字,“听着像环保项目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她笑,“我们也是从灰烬里爬出来的人,配。”
他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这张嘴,迟早把我气死。”
“那你多活几年。”她起身去厨房,“先别急着否定,下午我们去看看实物?”
“行。”他收起手机,“但我有个要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我看不上,你不能说我‘不懂浪漫’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她端着两杯温水出来,“不能说我觉得好的地方‘太朴素’。”
“成交。”他接过水杯,杯身印着“老婆专属”,小猫歪头,一脸欠揍。
她坐下,翻开本子,在“场地”一栏写下三个候选名称,每项后面都打了问号。
“你说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“咱们是不是太较真了?其实去哪儿都行,只要能站在一起。”
“是。”他点头,“但正因为重要,才不想随便。”
她看他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。
阳光挪了个位置,从沙发移到了茶几上。那本记事本摊开着,纸页被风吹得轻轻抖动。
她伸手按住,指尖滑过“宣誓”那一栏空白处。
还没写内容。
但她知道,到时候一定会有人问:“你为什么愿意嫁给这个人?”
她已经想好了答案。
不是因为他多红,不是因为他多有钱,不是因为他曾在镜头前风光无限。
而是因为,他在所有人都质疑她的时候,站在她身后说:“她是我追来的。”
她低头,在纸上轻轻写下四个字:**他先来的**。
然后合上本子,放进围裙兜里。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来,“趁太阳还在,先去看花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