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一早出发去三河镇派出所的三人小分队,正在埋头苦干地翻阅调查记录。
刘慧云扬起手表看了一眼,朝陈言说道:“林队说查一下2014年10月到2015年6月期间,有没有孙晓雅和孙桐的报警记录,一起整合。”
“等一下,我先把这部分看完。你先把导好的资料整理出来。”
原本早上是他们一起出发,林队临时要开会,刘慧云就带着陈言和李涯先走了。
他们向三河镇派出所的民警小王说明来意。小王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档案室:“大厅电脑里的报警记录是三个月自动清理,但清理前都会扫描进档案室作为备份,只有电子稿。”她指了指角落,“这里不常有人来,只有一台电脑,你们慢慢查,有问题可以叫我。”
陈言点头:“麻烦你了。”
刘慧云掏出电脑,指尖“啪嗒啪嗒”敲了几下,开口:“李涯,你用这台电脑查‘李荨’‘林星语’这几个关键字就行,查一份导一份给我。”
正准备掏出自己电脑的李涯,闻声又把电脑塞了回去,应了一句:“来了。”
陈言推过一个椅子,坐在桌前:“我查哪些?”
“林队开会不是说了嘛?07年到09年之间,所有涉及顾家的报案记录。”刘慧云抬头瞥了她一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,“你昨晚开会是不是就想着你那立牌了,没好好听?”
陈言眼珠一转,笑嘻嘻地说:“不是啊云姐,我只是给忘了嘛。”
“快查吧,应该有很多。”
“不过,咱们为什么不开权限直接在局里查?在这儿怪不习惯的。”陈言四周望了望档案室。
刘慧云头也没抬,回应道:“林队说可能是纸质档案,需要一点点翻、拍照转文字。既然来都来了,就在这儿先查吧,林队后面可能还会来这里。”
陈言瞅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,一声哀叹:“我的天,字真多。”
就这样,三人排排坐,一直待在档案室。中途刘慧云接到林星回的消息,说是临时有事直接回市局了。
直到小王小心翼翼敲了敲档案室的门:“各位警官,已经中午了。如果你们要吃饭的话,我可以帮你们去镇上买。”
陈言弯唇一笑:“谢谢,暂时还不饿。”
“好的。”小王点头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陈言长嘘一口气,忍不住吐槽:“这么多报案,怎么没人处理啊?”
“就是说,只有一份记录,也没给解决方案和事件结果。”李涯接话道。
“我发现了一个问题,云姐。”陈言左手托着下巴,右手继续点击鼠标。
“什么问题?”刘慧云问。
陈言皱起眉头:“我刚刚大致翻了一下,感觉2009年像是个分水岭。从2010年开始记录明显少了,而且大部分事件都有解决方案。但前面几年特别多——不是霸占田地,就是压榨,要么就是挖沙争议,再就是顾家三姐弟霸凌欺负同学、恶意伤人。这个恶意伤人占比很高。”
“你按年限整理出来,等回去一起整合看看。”
“行,让李涯弄吧,他查的部分应该没我多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李涯抬起头:“查哪部分?”
陈言反问:“你看多少了?”
“2009年7月份了,后面应该没多少了。我这边看报案人就可以。”
“我还要一点一点看内容……”陈言强颜欢笑,一副“命苦打工人”的表情。
她嚎了两句,转头又深度投入到工作中。
——
回到现在。刘慧云让李涯出去买饭了,档案室里只剩下陈言和她。
陈言看了一眼查到的记录,问道:“这个孙晓雅,是昨天会议上提到的那个嫌疑人吗?”
“嗯,怎么了?”
陈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:“六个月内报了23次案——有17次是告顾桥骚扰、侵害,2次私闯民宅,4次肇事逃逸。最近的一次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,报案人是她姐姐,孙桐。”
刘慧云闻声抬头:“这么多?”
“嗯,而且每一个都详细记录了过程。”陈言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,“但所有案子后面都被打上了‘无法受理’。你说‘无法受理’倒是一字不落全记录了,干脆直接写‘不受理’不就行了?”
刘慧云没有接话,立刻把这条消息发给了林队。
林星回几乎是秒回:孙晓雅的案子已经重新立案,受害者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。你把查到的报案记录整合好就行。
“好。”
刘慧云抬头:“林队说已经重新立案了。他们回市局就是去了解具体情况,我们这边把资料整理好就行。”
陈言盯着屏幕,忽然攥紧了拳头,声音里压着火气:“怎么有这么恶劣的人?顾桥害了不止孙晓雅一个。还有别的受害者报警,后面记录写着‘已受理,双方私下达成和解’。”
她越说越快,越说越气:“他在三河镇就这么无法无天吗?为什么不查?这里的人是干什么吃的?这也不受理那也不受理,干脆别开了!什么恶心人……我真的无话可说,看得我好生气。”
“他就是——”
“陈言!”刘慧云冷声打断了她。
从陈言开口抱怨第一句起,刘慧云只当她是同情心泛滥发发牢骚——毕竟自己没亲眼看到那些报案记录。但当陈言几乎要脱口而出某个词的时候,她直接出声制止。这不是在市局7楼,隔墙有耳。
“注意你在说什么。”刘慧云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重,“顾桥现在是案件中的一方。事情已经这样了,不要口不择言。在林队面前也别说这种话,会犯错误。”
陈言张了张嘴,本想反驳。可看到刘慧云阴沉下来的脸色,她耸耸肩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小声嘟囔:
“他这么干,为什么不让人说?本来就是……每次出这种事,被说的都是那些女生。她们为什么要被说?我就不理解了,女生怎么了?还不是男生的问题。还好现在属于咱们私下调查,要是哪天事情被爆出来,遭殃的都是那些女性受害者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这是在为她们鸣不平。感觉挺不合理的——而且这种案件,就算判了,也判不了几年。”
她垂下眼睫,声音轻了下去:“反正我这些话不会在林队面前说。云姐就当我……意气用事吧。气过头了。”
刘慧云终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叹了口气,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林星回也这么想。而且此刻正在写结案报告。
陈言撇了撇嘴,抬手擦了擦眼角。
她想起了自己高中的旧友。那位旧友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。即便没有社会舆论,光是周围邻居和学校学生的唾沫,就足以把人淹没。她的旧友在离开人世之后,依然成了那些人的话柄。而加害者呢?逍遥法外,甚至沾沾自喜。受害者歇斯底里,也没能为自己谋出一条生路。
陈言很佩服这位叫孙晓雅的女性。她佩服她还能活着。
她应该很高兴——害她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