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是哪儿?”牛大锤的声音都在抖,他死死抓着沈青梧的裙摆,像是个怕被丢下的小孩,“咱们这是要坐过山车吗?我还没买票呢!”
沈青梧翻了个白眼,高跟鞋在虚空中轻盈一点,稳稳落在第一级台阶上,回头冲牛大锤做了个鬼脸:“闭嘴,再废话我就把你扔下去喂下面的紫雾。那是妖域的‘空气’,你当是免费的氧气瓶啊?”
谢知微走在最前面,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得飞快,眼神却紧紧盯着脚下的台阶。他的通幽眼此刻正疯狂运转,那些看似稳固的青石台阶在他眼中其实是由无数细小的、正在哀嚎的灵体碎片拼凑而成的。
“别踩实了。”谢知微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冷意,“这台阶是活的,越用力踩,它就越想把你吞进去。”
“哈?活着的台阶?”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,整个人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,“那咱们怎么上去?飘过去吗?”
“走直线,别乱动。”老张头也不回地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,“还有,你们两个,把身上的‘人气’收敛点。刚才跟你们打的那场架,动静太大了,现在整个空中阁都在盯着我们看呢。”
三人顺着台阶向上走去。随着高度攀升,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光怪陆离。这里不是普通的天空,而是一座倒悬在城市上空的巨大建筑群。楼宇之间由巨大的藤蔓和发光的丝带连接,偶尔能看到一些长着翅膀的影子在楼间穿梭,它们不像鸟,倒更像是某种扭曲的人形剪影。
“这就是空中阁?”沈青梧眯起眼睛,红色的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,“看着倒是挺气派,就是有点……太乱了。”
“乱才有生机。”老张淡淡道,“这里是妖域的中枢,也是所有游荡灵体的避风港。不过,既然你们来了,就得守这里的规矩。”
谢知微猛地停下脚步,手中的判官笔瞬间指向左侧的一栋高楼。只见那栋楼的窗户里,探出一个脑袋,那脑袋长得极不协调,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,上面还长着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,正滴溜溜地盯着他们看。
“哟,这不是新来的吗?”水桃脑袋咧开嘴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,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,“听说有个拿着镰刀的狐狸精,还有个能看见鬼的书呆子?嘿嘿,正好,我饿了。”
下一秒,那水桃脑袋竟然直接从窗户里飞了出来,在空中膨胀了一圈,化作一个巨大的粉色肉球,直冲牛大锤而去。
“卧槽!有鬼啊!”牛大锤惨叫一声,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。
“别掏了!没用的!”沈青梧大喊一声,身形如电,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直接斩向那个粉色肉球。
然而,镰刀砍在肉球上,就像砍进了棉花堆里,不仅没伤到分毫,反而让肉球反弹回来,狠狠撞在了牛大锤的脸上。
“哎哟我的妈呀!”牛大锤被这一撞,整个人倒飞出去,挂在了一根发光的丝带上,脸都被挤成了猪头状。
“蠢货!”沈青梧骂了一句,手腕一抖,镰刀再次挥出,这次她故意用刀刃边缘去割,试图切开那层厚厚的表皮。
“没用没用!我是幻象!”水桃脑袋怪笑道,身体瞬间分裂成无数个小的粉色肉球,铺天盖地向三人涌来,“欢迎来到幻境迷踪,在这里,你的恐惧就是最强的武器!”
谢知微眉头紧锁,通幽眼全力开启,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两色。他看到那些粉色肉球背后,都拖着一条细细的黑线,连向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别慌!”谢知微大喝一声,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,一道墨色的光芒瞬间射出,精准地击中了其中一个小肉球的根部黑线,“那是它的本体连线!切断它,它就散了!”
“真的假的?”沈青梧虽然嘴上不信,但动作却没停,镰刀顺势一挥,配合着谢知微的攻击,将几个小肉球彻底斩断。
那些肉球瞬间失去了活力,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,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水泡,啪嗒一声碎在地上,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甜腻味。
“呼……吓死我了。”牛大锤从丝带上爬下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,惊魂未定,“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对付?刚才那一瞬间,我好像看到了我小时候偷吃邻居西瓜被狗追的场景……这也太真实了吧!”
“那是心魔的投影,专门攻击你的弱点。”老张终于转过身,看着满地狼藉,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看来你们还没适应这里的环境。幻境迷踪可不是闹着玩的,它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恐惧来制造怪物。”
“那我的恐惧是什么?”牛大锤挠了挠头,一脸迷茫,“我最大的恐惧不就是死吗?可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?”
“你当然活着,因为你根本不敢面对自己是个怂包的事实。”沈青梧嗤笑一声,走到牛大锤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,“不过嘛,看在你刚才被当成靶子的份上,我就勉为其难救你一次吧。”
“谢谢沈姐!”牛大锤感动得热泪盈眶,随即又小声嘀咕,“下次能不能换个不那么甜的怪物?我这糖葫芦都没那么甜。”
谢知微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“走吧。”老张重新迈开步子,“前面就是核心区域了。不过,我得提醒你们,一旦进入那里,身份暴露的风险会大大增加。毕竟,在这个地方,谁也不是善茬。”
“身份暴露?”沈青梧挑了挑眉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老张指了指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,“那里有一面镜子,能照出每个人最真实的模样。到时候,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随着老张的话音落下,那面传说中的“真形镜”所在的方向,原本翻涌的紫雾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前方的路并没有变得陡峭,反而变得异常平缓。那些悬浮的青石台阶开始自动延伸、融合,化作一条宽阔得有些诡异的长廊。长廊两侧不再是扭曲的藤蔓,而是排列着无数盏造型奇特的灯笼。这些灯笼没有灯芯,也没有火焰,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,里面漂浮着像水母一样缓缓游动的微光,将整条路照得昏黄而温暖。
“这就是‘静气廊’?”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,双手抱在胸前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,“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?刚才那个水桃怪物的甜腻味还没散呢。”
“因为这里不允许喧哗,也不允许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。”老张走在最前面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,但步伐却异常稳健,“幻境迷踪之所以可怕,是因为它利用的是你内心的躁动。一旦你停下来,不再恐惧,不再愤怒,也不再期待,这里的规则就会暂时失效,变成一条普通的通道。”
牛大锤此时已经彻底老实了。他小心翼翼地跟在谢知微身后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,生怕自己稍微大声一点,又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怪物从旁边冒出来。他看着脚下那条仿佛由凝固时光铺成的长廊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那咱们现在这样算不算‘情绪稳定’?我觉得我心跳都快停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但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,多了几分疲惫后的慵懒,“再废话,我就把你扔进那边的琥珀灯笼里,看你能不能跟里面的水母一起跳舞。”
谢知微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上。虽然距离尚远,但他能感觉到,那股压迫感并没有因为进入了静气廊而减弱,反而像是某种无形的潮水,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。他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了一下地面,确认脚下的触感是实打实的坚硬石块后,才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“这地方的设计很有意思。”谢知微低声说道,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它不像是在防御什么,更像是在……过滤。”
“过滤?”沈青梧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他,“过滤什么?”
“过滤掉那些不够纯粹的‘外来者’。”谢知微指了指周围那些琥珀色的灯笼,“你看,这些灯笼里的微光,其实是在吸收周围的杂念。如果你们在这里感到烦躁、焦虑或者想要逃跑,灯笼里的光就会变暗,甚至熄灭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牛大锤紧张地问。
“然后你们就会被判定为‘不合格’,直接流放到更深的地方去。”老张头也不回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“所以,别想太多,也别太在意周围发生的一切。就像走路一样,迈过去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