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诚意一夜没怎么睡。
天刚蒙蒙亮，他便醒了。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绷着，怎么也松不下来。他翻身下床，从枕头下摸出那本破旧的账簿和一支秃笔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，在空白页上飞快地勾勒起来。
他先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。面板亮了。
【系统：宿主当前状态评估——生存率：67%。评价：偏低。建议：尽快脱离当前险境。跑路成功率：水路潜行31%，陆路乔装28%，藏身贫民窟19%，借势突围12%。综合评估：无稳妥最优解，仅水路相对风险最低。建议：暂缓行动，继续蛰伏。当前危机尚未达到爆发临界点。】
陈诚意盯着面板上的数字，沉默了片刻。六成七的生存率，不算太低，但也绝对不高。跑路成功率最高的水路才刚过三成。系统说得对，还没到临界点，现在跑就是送。
他关掉面板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了几个方案。既然要跑，就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每一个方案背后，都是他对这座城、对逃亡之路的反复推演。
水路潜行，混入漕帮。城西护城河直通运河码头，鱼龙混杂。舍得花灵石打点，混进运粮船底舱不难。但底舱潮湿封闭，旺财容易生病，漕帮规矩森严，惹上江湖纠纷更麻烦。
陆路乔装，扮作游方郎中。去黑市淘几件旧道袍，乱世之中这种人行走江湖最不起眼。但太考验演技，灰衣人的眼神太毒，阿生身上的气质不是装哑巴就能掩盖的。
灯下黑，藏身贫民窟。城南那片废弃棚户区，地形如迷宫，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但环境恶劣，容易染病，三教九流黑吃黑，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卖了。
借势突围，利用玉简和铁片做文章。这是最大胆也最疯狂的想法，浑水好摸鱼。但这是在玩火，一旦玩脱了，他自己也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陈诚意盯着纸上的字迹，在第一个方案旁边画了个圈。系统给的数据虽然低，但水路还是相对最靠谱的。但在那之前，必须做好万全准备，备而不发，谋定后动。
他把那张纸细细撕碎，反复揉成碎屑，尽数塞进嘴里嚼烂咽下，不留一点痕迹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起身走出房门。旺财趴在床边，耳朵动了动，没睁眼。
陈诚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天还没大亮，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。西屋的门关着，阿生还没醒。他走过去，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。里面有呼吸声，均匀，没醒。
他转身去了老赵家。
站桩、运灵、排打。金刚罩的灵力在皮肤下走得很稳，酸胀感还在，但已经不碍事了。老赵收了木杖，蹲下来拨弄灶膛里的火，随口说了一句：“那两个人还在街上转，挨家挨户问。快问到这条街了。”
陈诚意没接话，活动了一下胳膊。
【系统：金刚罩进度54%。】
“你那个院子，迟早会被问到。”老赵弹了弹烟灰，没看他，“想好了？”
陈诚意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再说。”
回到家，阿生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。看见陈诚意进门，他放下斧头，擦了把汗。
陈诚意走过去，压低声音：“可能要走了。”
阿生的手顿了一下，斧头差点劈歪。“去哪？”
“城外，先躲一阵。”
阿生没再问，低下头，继续劈柴。他劈柴的力气比刚才大，像是在压着什么。
林心怡从灶房探出头，看了一眼陈诚意，又看了一眼阿生。她把饭菜端上桌，轻声问了句：“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陈诚意坐下来，“别多想。”
林心怡没再问，给他盛了碗饭，又给阿生盛了一碗。
王雨柔从屋里出来，坐在桌边，低头扒饭。她看了看陈诚意的脸色，又看了看阿生，没说话。
吃完饭，陈诚意把旺财叫过来，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从狗洞出去，看看城外有没有人。”
旺财耳朵竖起来，转身钻出后院墙根，消失在狗洞里。
过了半个时辰，旺财钻回来了。它压低身子，冲着城外的方向低低呜咽了一声，不安地刨了刨土。
城外有人。
陈诚意沉默了片刻，站起来，走到灶房门口坐下。他抽出短刀，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，又插回去。
阿生坐在灶房门槛上，问了一句：“走不了？”
“再等等。”
林心怡从灶房出来，手里拿着针线，坐在院子角落缝补衣服。她没问，也没看陈诚意，只是手里的针走得比平时慢。
王雨柔在另一边打坐，闭着眼，呼吸匀长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旺财趴在陈诚意脚边，耳朵竖着，偶尔动一下。
夜里，陈诚意坐在灶房门口，把短刀抽出来，搭在磨刀石上。沙沙的磨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旺财趴在他脚边，眯着眼打盹。阿生坐在灶房门槛上，垂着头。王雨柔已经回屋了。
旺财忽然竖起耳朵，盯着院墙。
陈诚意停了手，没动。
脚步声从胡同口走过来，很轻，但在墙外停了下来。没有走。停了很久。
陈诚意的手按在刀柄上。旺财没叫，耳朵绷着，死死盯着墙头。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脚步声才重新响起，慢慢走远。对方只是暗中探查标记点位，夜里暂不贸然强攻。
陈诚意把刀插回刀鞘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他看了一眼阿生，阿生抬起头，两人隔着院子，谁都没说话。
陈诚意蹲下来，摸了摸旺财的头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进灶房，从墙角翻出几个麻袋，把干粮、水囊、灵石袋、金创散一样一样往里装。怀里的铁片和玉简没动——那东西得贴身带着。
阿生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“真要走了？”
“备着。”陈诚意头都没抬，“走不走，看情况。”
林心怡从屋里出来，看见灶房里的麻袋，愣了一下。她没问，转身回屋，把自己的衣裳叠了几件，用包袱皮裹好，塞进床底。
王雨柔也醒了，站在门口，看着陈诚意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陈诚意把麻袋扎好，拎进正房，塞进床底，和林心怡的包袱挨在一起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旺财趴在他脚边，耳朵竖着，一夜没放下来。
陈诚意躺回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铁片，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。还是老样子，冰冷粗糙，什么反应都没有。又摸出玉简，把铁片贴上去。玉简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光，转瞬即逝，铁片依旧冰冷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面板亮了。
【系统：铁片分析报告——材质：未知金属，疑似上古封印碎片。灵力反应：极微弱，仅在与“无字玉简”接触时出现短暂共鸣。当前状态：封印未解除，功能未知。建议：寻找第三块碎片，或注入更高浓度灵力尝试激活。】
“第三块碎片？”陈诚意盯着面板，“一共有几块？”
【系统：信息不足。当前仅检测到两件关联物品。建议：从阿生处进一步了解铁片来源。】
陈诚意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。阿生已经睡了。
他关掉面板，把铁片和玉简塞回怀里。
（第七十一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