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秘密？”谢知微忍不住笑出了声，“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，我们不过是路过而已，谁知道什么秘密不秘密的。倒是你，大半夜的在这儿守株待兔，图什么？”
“图的就是你们的命。”黑衣人冷哼一声，手按剑柄，周身气势暴涨，“识相的，就乖乖束手就擒。”
“啧，又来一个不讲理的。”沈青梧撇了撇嘴，手中的大镰刀再次举起，“谢知微，这家伙交给你处理，我去看看那边还有没有漏网之鱼。”
“行，你悠着点。”谢知微耸了耸肩，转头看向那个黑衣人，“朋友，咱们有话好好说。你要是真想要我的书，不如先问问我的笔答不答应。”
黑衣人并没有给谢知微太多废话的机会，他手腕一抖，腰间的长剑便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。那剑光并未如寻常利刃般笔直刺出，而是像一条被激怒的黑蛇，在空中蜿蜒游走，带着几分诡异的阴冷气息，直逼谢知微的面门。
“好快的剑。”沈青梧在远处低呼一声，手中的大镰刀猛地回防，一道红色的弧光横亘在巷口，将那些试图偷袭的残存黑烟尽数斩断，“不过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，也敢在我面前逞能？”
她身形一闪，化作一道红影绕到了黑衣人身后，镰刀高高扬起，势必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劈成两半。然而，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，那黑衣人竟不慌不忙地侧身一转，脚下的石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微微凹陷，一股无形的推力将他整个人弹射向侧面，堪堪避开了沈青梧这致命的一击。
“妖域之内，步法生变。”黑衣人冷冷地说道，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，“你们既然来了，就别想轻易离开。”
谢知微此时却并没有急着挥笔应战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黑衣人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数量众多但始终不敢真正靠近的黑烟人形，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谬。
“等等。”谢知微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，让原本紧绷的空气微微一滞，“你刚才说，要交出秘密？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秘密。”
黑衣人动作一顿，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：“《万鬼录》就握在你手中，上面记载的‘妖域入口’和‘净化之法’，难道不是你要找的东西？”
“那是书，不是地图。”谢知微无奈地摊了摊手，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掌心，“再说了，如果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，你觉得我会大摇大摆地把它写在封面上，还随手拿在手里晃悠吗？”
黑衣人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逻辑漏洞。就在这时，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牛大锤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，指着黑衣人腰间的一个小袋子大喊：“喂！那个穿黑衣服的！你是不是把我家猫粮当灵石吃了？我包里的味道怎么跟那个袋子里的一样？”
全场再次陷入死寂。
黑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布袋，眉头紧锁，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：“那是……‘静气丹’的残渣？不对，那是‘镇魂香’的味道。你们怎么会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也闻到了啊！”牛大锤吸了吸鼻子，一脸委屈，“刚才那股子咸鱼烂泥味里，就混着这个味儿。本来我还以为是哪个妖怪放屁呢，没想到是你身上带的。你这人怎么回事？背着这么个玩意儿到处跑，也不怕熏着自己？”
沈青梧愣了一下，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，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不少：“哈！原来是这样。我说怎么刚才那几招剑法看起来有点虚浮，原来是心里有鬼，或者说是……身上有异味干扰了心神？”
黑衣人脸色一沉，似乎被戳中了痛处，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，冷哼道：“哼，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把戏。既然你们不想交出东西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急着进攻，而是缓缓拔出了长剑，剑尖指向地面，开始在地上画着什么。随着他的动作，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重，那些原本还在四处游荡的黑烟人形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，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指令。
“他在布阵。”谢知微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，连忙对沈青梧喊道，“小心，他要引动这里的‘心魔’一起动手！”
“引动？”沈青梧撇了撇嘴，手中的大镰刀随意地扛在肩上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果然，随着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圆圈，那些黑烟人形突然同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。紧接着，它们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扑上来，而是开始围绕着三人缓缓旋转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心，一股淡淡的黑色雾气逐渐凝聚，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形状。
那张人脸没有五官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，正死死地盯着谢知微手中的《万鬼录》。
“这就是你的底牌？”谢知微看着那张诡异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“不过，我看它好像也不太聪明的样子。它不是在攻击我们，而是在……观察？”
“观察？”沈青梧挑了挑眉，手中的大镰刀轻轻敲了敲地面，“观察什么？观察我们是不是真的傻？”
“不，”谢知微摇了摇头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，“它在观察我们的‘念’。刚才牛大锤那一嗓子，似乎让它产生了一丝疑惑。你看，它的表情变了。”
确实，那张由黑烟凝聚而成的人脸，此刻似乎露出了几分困惑的神色，甚至微微歪了歪头，仿佛在思考牛大锤刚才那句关于“猫粮”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“看来，”谢知微轻声道，“这里的心魔，并不是单纯的杀戮机器。它们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容器，只要我们能改变它们的情绪，或许就能让它们平静下来。”
黑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，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：“不可能！这些恶念一旦形成，就会不断吞噬周围的一切，怎么可能被几句话就化解？”
“话虽如此，”谢知微一边说着，一边缓缓向前迈了一步，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点，一道柔和的金光瞬间笼罩住那张人脸，“但如果你愿意试试，或许会发现，有时候‘不动手’比‘动手’更有效。”
黑衣人咬了咬牙，似乎想要再次出手，但看到那张人脸竟然真的停止了攻击，反而开始慢慢消散，他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僵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他喃喃自语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沈青梧走到谢知微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有时候，解决问题不需要那么复杂。就像牛大锤说的，先问问对方想干什么，再决定要不要动手。”
牛大锤闻言，立刻挺起胸膛，一脸得意：“怎么样？我这一嗓子是不是很有用？以后这种事儿，还是得靠我！”
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，同时露出了无奈的笑容。
“行了，别得意忘形了。”谢知微收起判官笔，转头看向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黑衣人，“现在，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？比如，你到底是谁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？”
黑衣人沉默了片刻，最终收起了长剑，长叹一口气：“我是‘守界人’。我的任务是确保妖域的秘密不被泄露。既然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的诚意……或者说，你们的愚蠢，我可以暂时放下戒备。”
“守界人？”牛大锤挠了挠头，“听起来像个打更的。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追着我们砍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黑衣人顿了顿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，“我以为你们是冲着《万鬼录》来的。毕竟，这本书在妖域的名声太大了。”
“名声太大也是错吗？”沈青梧忍不住吐槽，“要是这样，那我早就被砍八百回了。”
黑衣人苦笑了一下，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身走向巷子的深处，背影显得有些萧索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他说道，“既然你们已经通过了考验，我就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妖域是什么样子。不过，记住，别乱说话，也别乱吃东西。”
巷子尽头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深渊，反而亮得有些刺眼。
那黑衣人——自称“守界人”的老张，随手在虚空中一划，像是要推开一扇并不存在的门。随着他手指的轻弹，原本灰扑扑的石板路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悬浮在半空的青石台阶。这些台阶没有扶手，也没有连接点，就这么孤零零地架在无尽的虚空里，脚下是翻滚的紫雾，仿佛只要脚下一滑，就会直接掉进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