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辰捏紧了手里的通行令牌。
那道粘在后颈的视线阴毒刺骨,像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丈量他脊椎骨的长度。这不属于太玄宗常规功法的气息,让丹田里的星辰珠转速快了半圈。
把令牌塞进袖口,顾辰抬脚走下白玉台阶。
正午热气烤着青石板,骨头缝里的邪火借势一路窜上喉管,他呼出的气都带着燎人的温度。
星辰之力的反噬越来越强了。
必须尽快弄清血蝠洞的地形和那伴生阴血晶的具体位置。既然赵天鹰费尽心机替我铺开了这条死路,那这血蝠洞里的机缘,我便笑纳了。
借着外门集市鼎沸的人流与白日运转的护宗阵法,那道隐蔽且致命的杀机并未散去,而是如附骨之疽般收敛潜伏,只等他离开大阵的庇护。
藏经阁在内外门交界处。
为了甩掉暗处的尾巴,顾辰在外门阵法密集处故意绕了几个圈子。一炷香后,他跨过藏经阁高高的木门槛。
光线骤暗,空气里飘着陈年纸张受潮发霉的味道。
一楼大堂空空荡荡。正中央的紫檀木大案后,躺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头。老头脸上盖着破旧黄历,胸口随呼吸起伏,案头立着一把连鞘长剑,剑鞘上缠满发黑的布条。
顾辰走过去,屈指在桌面敲了两下。
“要查后山血蝠洞的核心卷宗。”
黄历滑落一半,露出一只浑浊的独眼。
木长老,藏经阁守了六十年的老怪物。几十年前也是个脾气火爆的剑修,被人废去一目、道基受损后,便躲在此处发霉。
木长老上下打量顾辰一圈,视线在他腰间的望月令牌上停顿半拍。
“血蝠洞?”
木长老坐起身,打了个哈欠,随手扔开黄历,“外门大殿刚传来的动静,赵天鹰那老匹夫发了血色强制令。接卷轴的就是你这小子?”
老头鼻音浓重,透着事不关己的散漫。
“是我。”
“那还看什么卷宗。”
木长老往后一靠,双手拢进袖中,那地方现在是个死局。你这炼气三层的身板进去,连第一层的血蝠群都喂不饱。给将死之人开禁制耗费阵法灵石,宗门没这么宽裕。
顾辰没接茬,伸手将通行令牌与望月令牌并排推到桌案中间。
“传弟子按规矩,每月有三次查阅核心卷宗的权限。长老要坏宗门的规矩?
木长老干笑两声:“规矩是活人定的。你半条腿都迈进棺材了,还拿亲传头衔压我?
再说血蝠洞核心卷宗被内门长老会加了禁制,没有长老手令谁也看不了。云曦那丫头不在,你指望谁批条子?赵天鹰吗?回去准备后事吧,别在这碍眼。”
顾辰站在原地没动。
这老头拿规矩当挡箭牌纯粹是嫌麻烦,加上看衰他。但血蝠洞底细不明,变异血翼蝠王实力如何、阴血晶藏于何处,这些信息差决定生死,今天这卷宗必须拿到手。
讲道理没用,只能来硬的。
顾辰将手搭在桌沿,指尖悄然溢出一丝星辰剑意。
他目光平静,直视那只浑浊的独眼:“规矩是约束弱者的,长老觉得,这规矩能困住我的剑吗?”
话音未落,顾辰右手食指轻轻下压。
丹田内,缓慢自转的星辰虚影停顿刹那。一点纯粹至极、霸道无匹的星辰剑意顺着经脉游走指尖,穿透紫檀木桌面,死死锁定木长老案头那把带鞘长剑。
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凄厉长鸣。
缠绕剑鞘的黑布条寸寸崩裂,紫檀桌面上被无形锋芒犁出十几道深沟。木长老脸色剧变,本能伸手抓向剑柄。
手掌刚贴上,一股凌驾天道之上的恐怖压迫感顺着剑柄倒灌入经脉。
木长老独眼瞬间清明,如坠冰窟。他引以为傲六十年的剑心,在这缕气息前竟生出臣服的战栗。那把相伴六十年的青锋剑在鞘中疯狂挣扎,剑身被压迫得向内弯曲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顾辰只需再加半点力道,这把剑便会当场碎成铁渣。
这绝非炼气期该有的剑意!太玄宗立派千年,即便是太上长老的太乙庚金剑气,也没有这般直接碾压道基的蛮横霸道。这小子不仅不是废脉,更是绝顶的剑道天才!
顾辰收回食指。
压迫感骤散,长剑在鞘内弹动两下,彻底死寂。
木长老性格孤僻,早被内门边缘化,与赵天鹰等人更有旧怨,绝不会通风报信。更何况,那一缕星辰剑意已在他经脉深处种下震慑,足以封死他的嘴。
木长老脱力般跌坐回椅中,心头骇浪久久难平。
“长老。”
顾辰将两块令牌又往前推了半寸,现在我有资格看了吗?
木长老死死盯着顾辰,意识到这少年或许真有破局之力。他长叹一声,生出几分死马当活马医的复杂心思。
“望月峰……尽出些不要命的疯子。”
他摸出一块刻着繁复阵纹的阵盘,将望月令牌按入凹槽。
咔哒一声,阵盘亮起蓝光。
二楼左手第三排书架,甲字号秘盒。
木长老推回阵盘,“别怪老夫没提醒你,那地方的禁制连我都看不透,看了也是白搭。
顾辰收起令牌,转身登楼。
二楼窗户全被黑布封死,仅靠阵法微弱蓝光照明。
找到落满灰尘的木盒,顾辰以令牌解开阵纹禁制。繁复的水波消散后,锁扣弹开,内躺半卷泛黄兽皮与一枚破损玉简。
神识探入玉简。
天道筑基的庞大神识瞬间铺开,一息扫尽成百上千条记录。血蝠洞地形图在识海展开:溶洞共三层,一层普通血蝠,二层变异巢穴。至于第三层,地图到此戛然而止,尽是模糊空白。
顾辰拿起兽皮残卷。
残卷记载着灵草矿石分布,表面萦绕着一层淡淡阴寒,寻常炼气弟子看一眼便会神识刺痛。就在顾辰神识扫过的刹那,暗红污渍化作狰狞魔影直刺识海。他冷哼一声,丹田星辰之力微转,神魔体霸道的气息瞬间将魔影碾碎吞噬。
目光迅速锁定卷轴中段:
“伴生阴血晶,产自二层深处。极阴极寒,乃血翼蝠王蜕变心血凝结,可中和霸道阳火,淬炼肉身。”
淬炼肉身这四个字让丹田星辰珠随之一跳,骨缝邪火烧得更旺,这是神魔体对绝佳补品的本能渴望。
《天辰万象诀》开篇便言,神魔体进阶需海量极端能量。星辰本源虽重塑经脉,但肉身远不足以承载三千星辰大道。阴血晶不仅是压制邪火的药引,更是现阶段最完美的淬体养料。
拿到此物,第一颗星辰虚影便能彻底凝实,发挥出天道筑基的真正战力。届时哪怕不动用星辰珠,也能把赵天鹰那老狗按在地上摩擦。
继续翻阅,后半段是历代刑罚堂清剿伤亡记录,字里行间透着浓重血腥气。
倒数第二页,一行潦草字迹跃入视线:
“天启历三百七十年,内门长老会联手探查第三层入口。遇未知屏障,阵纹古老,非我界传承……”
字迹戛然而止。
顾辰捏住羊皮卷边缘往后一翻,最后一页被人硬生生扯掉,断口参差不齐。
他将羊皮卷凑近,断裂纤维间残留着一团极不显眼的污渍。那绝非陈年墨迹干涸后的黑,而是一种发黑的暗红。
凑近一嗅。
一股不属于太玄宗、甚至不属于大楚修仙界任何门派的阴冷气息钻入鼻腔。这味道他太熟了。天空裂缝深处那道不带温度的窥视,正是这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。
顾辰将羊皮卷放回木盒,扣上锁扣。
太玄宗后山禁地居然藏着这种东西。赵天鹰非要把他逼进血蝠洞,难道知道第三层下面藏着什么?或者说,这老东西也是被当枪使了。
顾辰拍掉手上灰尘,转身下楼。眼底掠过一抹嗜血暗芒,体内神魔体血液因那丝魔气隐隐沸腾,丹田星辰珠更发出极度渴望的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