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7月22日。金陵，宁海路老洋房。
金陵的夏天是火炉，但宁海路两旁那些合抱粗的法国梧桐，却像一把把巨大的绿伞，将烈日挡在了外面。 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叫着，老洋房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，微风吹过，绿浪翻滚。
陈骁搬了把藤椅，坐在二楼的阳台上，手里拿着一杯冰镇的酸梅汤，静静地看着楼下的院子和屋里的人。
这是一种难得的惬意。 没有家长排队交钱的喧嚣，没有勾心斗角的暗战。 有的只是生活，和一群正在为了未来而野蛮生长的伙伴。
一楼客厅（临时研发角）： 原本宽敞的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盘丝洞。 张牧就像个走火入魔的科学怪人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穿着个大裤衩，蹲在一堆电路板、示波器和散乱的电线中间。 “不行……这个电容的频响不对，得换……”他嘴里念念有词，手里拿着电烙铁，眼神狂热。他根本不在乎吃什么穿什么，只要陈骁给钱让他搞研究，这里就是他的天堂。
院子门口（安保岗）： 唐克（坦克）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小板凳上（看起来像坐在玩具上），手里捧着半个冰西瓜，用勺子挖着吃。 他虽然在那吃瓜，但那双铜铃大眼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门外的街道。任何一个路过的陌生人，只要往院子里多看一眼，就会被他的眼神瞪回去。 有他在，这栋藏着百万现金和核心技术的洋房，比银行金库还安全。
厨房与餐厅（后勤区）： 林晓曼正坐在餐桌旁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她在核对昨天的买菜账单和张牧的采购报销。她换下了职业装，穿了一件简单的家居服，头发随意挽起，少了几分妖娆，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贤惠。 李大志和阿山正在厨房里洗菜。这两个大老爷们一边干活一边斗嘴，争论着今天的盐水鸭是斩前脯好还是后座好。
二楼书房（文艺角）： 苏青正坐在陈骁不远处的书桌前，手里捧着一本《徐志摩诗选》。阳光洒在她安静的侧脸上，美得像一幅油画。 经过那晚的风波，她似乎沉淀了下来。她不再时刻盯着陈骁，而是试图在书籍和艺术中寻找能与陈骁共鸣的频率。
陈骁看着这一切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。 这就是他的班底。 这就是他的江山雏形。
这种日子，以后恐怕不多了。 等天启科技真正起飞，等大家都变成了身家亿万的大佬，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豪宅，有自己的司机，有处理不完的公务。 到时候，再想这样一群人挤在一个屋檐下，吃着大志叔做的饭，听着唐克的呼噜声，恐怕就是一种奢望了。
“得珍惜啊。” 陈骁喝了一口酸梅汤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歌词本。 上面写着两首歌：《曾经的你》和《画》。 他拿起笔，在《曾经的你》上面画了一个叉，然后在《画》上面重重地圈了起来。
只录一首。 就录《画》。
陈骁很清楚自己的定位。 现在是1997年。互联网的大潮还没真正卷起来，华语乐坛也还是四大天王的尾声和任贤齐的天下。 现在的他，只是一个金陵艺术学院即将升大二的学生。 如果一上来就抛出《曾经的你》这种沧桑摇滚，步子迈得太大，容易扯着蛋。而且那种“仗剑天涯”的阅历感，放在一个19岁少年身上，虽然惊艳，但也容易被人质疑是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。
但《画》不一样。 它是民谣。是写意。是才华的自然流露。 这首歌成本低，意境美，最适合用来作为一块**“敲门砖”**，去试探金陵乃至全国的音乐圈水温。 而且，录一首歌的钱，他还能负担得起。剩下的资金，必须全部砸进张牧那个“无底洞”里。
“1998年……那才是神仙打架的一年。” 陈骁眯起眼睛，看着远方。 明年，互联网将迎来第一波爆发，《还珠格格》将横空出世，王菲那英将唱响《相约九八》。 那才是他陈骁全面爆发、收割名利的时候。 现在？ 还需要苟。 需要积攒能量，需要把根基扎得再深一点。
“大志叔！阿山！” 陈骁突然冲着楼下喊了一声。
“哎！来了！” 两人擦着手，屁颠屁颠地从厨房跑了出来，站在楼下仰着头：“骁子（陈少），啥指示？”
陈骁指了指客厅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元件，又指了指张牧那因为熬夜而通红的眼睛： “咱们这儿毕竟是住人的地方。张牧搞研发，又是焊锡又是化学试剂的，味儿太大，也不安全。” “而且，以后要是真弄出名堂了，那一堆商业机密放在客厅也不像话。”
“你们俩现在的任务，就是出去找房子。” 陈骁吩咐道： “不要远。就在这宁海路附近，或者是南大、东大旁边。” “要找那种独门独院的，或者是一楼带院子的。环境要安静，电要够用。” “把它租下来，作为咱们天启科技正式的**‘硬件研发中心’**。”
李大志一听又要花钱，虽然有点肉疼，但也知道这是正事： “行！这事包我身上。我这就带阿山去扫街！”
“去吧。找好了回来报账。”
看着两人风风火火出门的背影，陈骁转过头，正好对上了苏青抬起的目光。
“决定了？”苏青合上书，指了指陈骁手里的歌词本，“只录那一首？”
“嗯。只录《画》。” 陈骁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阳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： “饭要一口口吃，路要一步步走。” “这一幅《画》，足够让我在金陵城……留下名字了。”
苏青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崇拜。 这个男人，明明拥有惊人的才华，却比任何人都懂得克制和隐忍。 这种**“知止”**的智慧，比他的才华更迷人。
“那我帮你联系录音棚。”苏青站起身，微笑着说道，“我虽然不懂生意，但在这金陵城的文化圈，我还是能刷几次脸的。”
陈骁笑了，走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： “那就辛苦苏特派员了。”
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。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，那么充满希望。 在这座充满了民国风情的老洋房里，一只名为“天启”的巨兽正在沉睡中积蓄着力量，只等一声惊雷，便要腾空而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