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7月18日。 虹乡县，北二环办事处。
随着最后一批周边县城的家长心满意足地离开，为期一周的疯狂招生工作，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二楼财务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点钞机发热后的焦糊味和钞票特有的油墨香。保险柜已经塞不下了，甚至连办公桌的抽屉里都塞满了捆扎好的现金。
……
傍晚，办事处门口。
那块“天启科技”的招牌被暂时摘了下来，蒙上了一层红布。这座白色小楼完成了它第一阶段的历史使命。接下来的一个月，它将暂时静默，等待着9月份开学季的到来。
门口，停着一辆租来的中巴车，和那辆还未退租的黑色普桑。陈骁站在车前，看着这群跟着他在县城里“抢钱”的兄弟们。
李大志穿着那身已经有些褶皱的西装，依依不舍地摸着小楼的门框；张牧抱着他的宝贝电脑，眼神里是对大城市的渴望；阿山嘴里叼着烟，正在指挥唐克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车顶上扔；唐克像搬砖头一样，单手拎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，嘿嘿傻笑；林晓曼站在陈骁身边，手里拿着账本，正在清点人数。
“都齐了吗？”陈骁问。
“齐了，老板。”林晓曼合上本子，“除了留两个阿山的小弟看门，咱们核心团队，全员出动。”
“好。” 陈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他赚到第一桶金的地方，大手一挥： “上车！目标金陵！”
“轰——” 车队启动，卷起一地尘土，驶向了国道。
再见了，虹乡。
再见了，那个野蛮生长的夏天。
前方，是更加广阔、也更加凶险的金陵城。
……
下午三点。金陵市，鼓楼区。
车队停在了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旁——宁海路。 这里距离金陵师范大学（随园校区）只有几百米，离省委大院也不远，是真正的闹中取静、寸土寸金之地。
但陈骁没钱去租写字楼。 他带着众人，拐进了一个幽静的小院子。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式洋房，红砖墙，木地板，虽然有些陈旧，但胜在面积大，且租金相对便宜（因为房东急着出国）。
“到了。” 陈骁指着这栋两层小楼： “接下来几个月，这就是咱们天启科技的总部，也是咱们的家。”
李大志看着这栋充满历史感的小楼，咽了口唾沫：“乖乖……这房子得有不少年头了吧？骁子，这租金不便宜吧？”
“半年一万五。”陈骁报了个数字，“虽然贵点，但咱们人多。一楼做办公室和张牧的实验室，二楼住人。算下来比住招待所划算多了。”
“行了，别心疼钱了。”陈骁拍了拍手，“大家动起来！天黑之前，把窝安好！”
……
晚八点。金陵新总部。
虽然大家累得腰酸背痛，但看着这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楼，心里都涌起一股成就感。
一楼的大客厅被改成了**“研发中心”**。张牧的那一百万启动资金还没动，但他已经把带来的电脑架好了，旁边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和图纸。 唐克因为体型太大，普通的床睡不下，陈骁让人在一楼的门厅给他搭了个特制的如意榻。他往那一躺，既能睡觉，又能当门神，一举两得。
二楼是生活区。 李大志和阿山一间，苏青（因为还没开学，暂时也住这）和林晓曼一间，陈骁自己一间。
晚饭没有去下馆子。 为了省钱，也为了那份“情怀”。 李大志亲自下厨，在那个老式厨房里，弄了一大桌子菜。 一大盆金陵特色的鸭血粉丝汤（买的半成品加工的），一盘盐水鸭，还有从虹乡带来的腊肉、花生米。
大家围坐在客厅那张略显斑驳的木桌旁。 没有高档的红酒，只有几瓶普普通通的金陵啤酒。
“来，兄弟们。” 陈骁端起酒杯，环视着这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孔。
“咱们这算是……进城了。” 陈骁笑着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凝重： “我知道，大家看着咱们账上有一百多万，觉得咱们是有钱人了。但我得给你们交个底。” “那一百万，已经划给张牧了，那是咱们未来的饭碗，动不得。” “剩下这三十万，咱们得撑到9月份学生开学，拿到学校的那50万返点。这期间，房租、水电、吃喝拉撒，还得给我留点钱去录歌、跑关系。”
“所以。”陈骁举杯示意，“咱们现在，其实还是穷光蛋。”
李大志听完，二话不说，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：“穷怕啥？在虹乡咱是从零开始，到现在不也混出人样了？骁子你说咋干，咱就咋干！”
阿山也端起酒杯：“陈少，跟着你，喝汤我也是乐意的。这地方比我在县里那狗窝强多了！”
唐克抱着一个大海碗，嘴里塞满了粉丝，含糊不清地喊道：“俺只要管饱就行！谁敢动骁哥，俺就揍谁！”
林晓曼坐在陈骁身边，虽然没说话，但她默默地把盘子里唯一的鸭腿夹到了陈骁碗里，眼神温柔而坚定。
苏青看着这一幕，这次没有吃醋。她知道林晓曼是事业上的帮手，而她是陈骁名正言顺的女友。在这个新家里，她想展现出女主人的样子。
她把自己面前的一盘花生米推到了大家中间，笑着说道：
“虽然咱们都是虹乡来的，但好歹我在金陵读了两年书，这边的方言我也听得懂，算是半个向导。以后买菜砍价、还有跟周围邻居打交道这事儿，就交给我吧。”
陈骁看着这群人。 看着他们眼里的光，看着他们不嫌弃、不抱怨的样子。 这就是他的班底。 是他在这个1997年，最坚实的铠甲。
“好！” 陈骁一饮而尽，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：
“记住这顿饭。” “记住咱们今天挤在这栋老房子里的日子。” “以后，咱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办公室，有自己的车，有花不完的钱。大家可能会很忙，忙得一年都见不到几面。”
“但我希望，不管走到哪一步。” “只要回到这张桌子上，咱们还是当初那群在虹乡县二环路边，敢想敢干的兄弟。”
“为了天启科技！为了咱们的未来！干杯！”
“干杯！！！”
玻璃杯碰撞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 酒液洒在桌面上，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，像极了那个年代特有的、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的琥珀。
……
酒足饭饱。 夜深了。
大家各自回房休息。 陈骁独自一人走到二楼的阳台。 这里正对着宁海路的梧桐树，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斑驳陆离。
他点了一根烟，深吸一口气。 虹乡的副本通关了。 接下来，是金陵这个更大的舞台。
张牧的声卡研发已经启动，那是科技线的种子。 而他自己…… 陈骁看向远处省音像出版社的方向。
“钱不多了，得省着点花。” “但该砸的钱，还得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