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7月15日。虹乡县北二环,天启科技办事处。
随着最后一批周边县城的家长心满意足”离开,为期一周的疯狂招生工作,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二楼财务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点钞机发热后的焦糊味和钞票特有的油墨香。 保险柜已经塞不下了,甚至连办公桌的抽屉里都塞满了捆扎好的现金。
“呼……” 林晓曼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,揉着酸痛的手腕,脸上却挂着怎么也收不住的笑: “老板,账出来了。” “截止今天下午五点,虹乡及周边五县,共计报名1628人。” “按照每人800元建档保证金计算,实收现金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报出了那个天文数字: “一百三十万零两千四百元!”
房间里,李大志、张牧、阿山,包括坐在沙发上的苏青,都屏住了呼吸。 一百三十万! 在这个县城一套房才两三万的年代,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眩晕的数字。
“发财了……这回真发财了……”李大志哆嗦着手点烟,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,“骁子,这钱咱怎么花?是不是先买几辆车?再把这楼买下来?”
所有人都看向陈骁,等待着这位“财神爷”的分红指令。
陈骁坐在老板椅上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,神色却异常冷静。 “发财?这点钱就叫发财了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张牧面前,目光灼灼: “张牧,你的‘天启声卡’研发计划,预算做出来了吗?”
张牧一愣,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:“做……做出来了。如果要买国外的核心芯片做逆向工程,再搭建测试平台,还要挖人……初期至少得……得八十万。” 说出这个数字时,张牧自己都虚,觉得老板肯定会砍价。
“八十万不够。” 陈骁大手一挥,语气斩钉截铁: “我给你一百万。”
“啊?!” 屋里所有人都惊叫出声。 李大志急了:“骁子!你疯啦?一共才赚了一百三十万,你给这书呆子一百万去搞什么破卡?那玩意儿能吃吗?”
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。” 陈骁扫视全场,眼神冷冽: “这1600个学生,只是咱们的第一桶金。但这桶金,我不能用来挥霍。我要用它在这个多媒体时代的风口上,种下一棵摇钱树。” “张牧,这一百万是专款专用的**‘硬件研发基金’**。我要你在三个月内,拿出比Creative(创新)更便宜、兼容性更好的国产声卡。做到了,天启科技就是未来的联想;做不到,这钱就当打水漂了。”
张牧抱着那叠图纸,眼眶通红,浑身颤抖。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,有人肯砸一百万陪他疯。 “老板……你放心!做不出来,我提头来见!”
陈骁点点头,又看向一脸肉疼的林晓曼和李大志: “剩下那三十万,别以为很多。咱们要付房租、水电、要给阿山那边的代理老师发辛苦费,还要留着做咱们去金陵录歌、生活的流动资金。” “所以,咱们现在还是穷光蛋。” “车暂时别买了,房子也别买了。大家都紧巴点过日子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 刚才还觉得自己是百万富翁,转眼间就被老板一盆冷水泼回了现实。 但奇怪的是,看着陈骁那坚定的眼神,大家心里反而更有底了。 跟着这样的老板,不愁没肉吃。
……
傍晚六点。陈家老宅。
虽然公司账上“紧巴”,但陈骁对家里从不吝啬。 今天,陈家发生了一件轰动胡同的大事—— 陈骁给家里装了一台格力空调。
这在1997年的虹乡县,绝对是稀罕物。 随着安装师傅把外机挂上墙,通电,“滴”的一声轻响。 凉爽的风吹进闷热的堂屋,父母陈建军和刘慧坐在沙发上,感受着这神奇的冷气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这东西真神了,比风扇强多了!”刘慧摸着空调遥控器,爱不释手,“就是……太贵了吧?听说是三千多?” “妈,凉快就行。”陈骁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过来,“您儿子现在赚钱了,这就是让您二老享福的。”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西瓜,林晓曼和苏青都在。 为了不让父母看出端倪,两女表现得异常和谐。苏青以“女朋友”的身份给陈父削苹果,林晓曼则以“秘书/干女儿”的身份帮刘慧收拾屋子。
看着这一幕,陈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 重生一世,图什么? 不就图这空调吹出的凉风,图父母脸上的笑容,图这一刻的岁月静好吗?
……
晚九点。办事处三楼,天台。
夜色温柔,微风拂过。 这里没有了白天的喧嚣,只有满天的繁星和远处的蛙鸣。
陈骁让人在天台上铺了张凉席,搬了一箱冰镇啤酒,还有一大盆刚出锅的十三香小龙虾。 这是一场属于团队内部的“庆功宴”,也是一场属于夏夜的浪漫派对。
唐克像座小山一样坐在角落里啃着龙虾,李大志和阿山在划拳,张牧抱着啤酒瓶看着星星发呆(估计在想电路图)。
而陈骁,坐在天台的边缘,怀里抱着那把红棉吉他。 苏青坐在他左边,穿着那条淡黄色的长裙,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。 林晓曼坐在他右侧稍远一点的位置,手里剥着一只龙虾,眼神却始终黏在陈骁身上,嘴角挂着满足的笑。
“陈骁,咱们以后会去哪里?” 苏青看着夜空,轻声问道。她喝了点酒,脸颊微红,眼神迷离。
陈骁拨弄了一下琴弦,声音低沉而磁性: “去金陵,去魔都,去燕京。” “咱们会站在最大的舞台上,你会看到我拍的电影在全国上映,张牧做的声卡会装进千家万户的电脑里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?”苏青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陈骁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头看着她。 月光下,苏青美得像一首诗。 而另一边,林晓曼正举起酒杯,遥遥地敬了他一下,眼神里满是“我懂,我不争”的默契。
陈骁笑了。 他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手指扫弦,弹起了一段温柔的旋律。 不是摇滚,而是一首在这个年代刚刚开始流行,却最适合这个夜晚的歌——
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
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……” “我爱你有几分……”
歌声在天台上流淌。 苏青听得痴了,把头埋进陈骁的怀里。 林晓曼喝干了杯里的酒,眼角有一滴泪滑落,却笑得更加灿烂。 李大志和阿山也不划拳了,静静地听着。 就连唐克也停下了嘴,傻呵呵地跟着哼哼。
1997年的夏天。 没有智能手机,没有短视频。 只有冰啤酒、小龙虾、一把木吉他,和一群怀揣着野心与爱意的人。
陈骁看着眼前的这一切。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 “这一世,老子不仅要有钱,还要有情,有义,有生活。”
夜风吹过。 所有人的青春,都被定格在了这个有着空调外机嗡嗡声的夏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