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7月4日，清晨。虹乡县街头。
早晨的空气还算凉爽，街边早餐摊的煤炉子里冒着白烟，混合着炸油条的香气，充满了这座小县城独有的烟火味。
陈骁带着林晓曼坐在一家老字号早餐摊的小方桌前。 相比昨晚在房间里的疯狂与臣服，此刻的林晓曼已经无缝切换回了“林秘书”的模式。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淡蓝色衬衫，下身是包臀裙，头发挽起，看起来端庄干练。只有在递筷子时，指尖轻轻划过陈骁手背的那一瞬，才透出一丝只有两人懂的暧昧。
“老板，两碗鳝丝汤，多放胡椒！四个油旋子！”陈骁熟练地喊道。
很快，热气腾腾的早餐端了上来。 虹乡的油旋子是绝活，外皮焦黄酥脆，一圈圈的纹理里吸满了葱油香，咬一口掉渣。鳝丝汤则是用猪骨熬的白汤，鳝鱼划成细丝，撒上香菜和蒜苗，一口下去，胡椒的辛辣和鳝鱼的鲜美直冲天灵盖，能把人的魂都唤醒。
“尝尝。”陈骁夹起一块油旋子放在林晓曼碗里，“这玩意儿在深城可吃不到。”
林晓曼小口咬着，眼睛亮了：“真香。主人……哦不，老板，这里的味道真好。”
陈骁喝了一口汤，看着周围匆匆忙忙赶去上班的人群，心情不错。 “晓曼，记住这个味道。这就是咱们要‘收割’的地方。这里的人朴实，但也死要面子。咱们做的生意，就是在这个碗里，给他们加点‘调料’。”
……
吃完早饭，陈骁骑着那辆本田铁马，载着林晓曼来到了李大志所说的“好地方”。
这是位于县中心人民路的一间门面房，旁边就是县百货大楼，人流量极大。 李大志和张牧正站在门口，一脸兴奋地等着。
“骁子！你看这地界儿！”李大志指着身后那间刚贴出招租广告的铺面，嗓门贼大，“这以前是个卖鞋的，地段绝了！对面就是百货大楼，旁边是肯德基（山寨版），人山人海啊！咱要是把牌子往这一挂，那每天得有多少人进来咨询？”
张牧也跟着点头：“是啊老板，我也觉得这儿曝光率高，我也算过了，这儿的人流量每分钟能有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 陈骁连车都没下，甚至连墨镜都没摘，直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啊？”李大志愣住了，“为啥啊？这地段多好啊！虽然租金贵点，但咱们现在有钱啊……”
陈骁看着周围嘈杂的人群。有带孩子逛街的，有大妈在旁边吵架的，还有三轮车夫在那吆喝。太闹腾了，毫无隐私可言。
“大志叔，咱们卖的是大学名额，不是卖大白菜。” 陈骁指了指周围：“你看看这环境。如果你是家长，你孩子高考落榜了，本来就觉得丢人，你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，挤过一堆看热闹的人，走进咱们这个‘落榜生收容所’吗？”
李大志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“在这个县城，谁家孩子考没考上，那是最大的面子问题。”陈骁语重心长，“你把店开在这儿，谁进来谁就是‘示众’。家长躲都来不及，谁还敢来交钱？”
“那……那咋整？”李大志挠挠头，“咱们去哪？”
陈骁调转车头，轰了一脚油门： “去北二环。我家那附近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。北二环路边。
这里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，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，环境清幽。 陈骁停在一栋三层高的自建小楼前。这房子刚盖好不久，外墙贴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砖，显得很气派。房东是个做生意的，一楼本来打算开饭店，结果资金链断了，正空着。
“就这儿。”陈骁指了指这栋楼。 “这儿？”李大志看了看四周，“这也太偏了吧？都没啥人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偏。” 陈骁下车，站在门口，眼神锐利地看着这栋楼，开始给团队上课：
“大志叔，张牧，晓曼，你们都听好了。接下来我要说的，是咱们招生的核心机密——面子心理学。”
陈骁竖起一根手指： “第一，我们要保护家长的隐私。来咱们这儿咨询的，都是家里孩子没考好的。他们心里是带着伤、带着愧的。这地方安静，没人围观，他们才敢走进来，才敢跟咱们掏心窝子。”
“第二，我们要‘正规’，但不能‘忽悠’。” 陈骁看着张牧：“张牧，以后家长进来，你要负责讲解。你要把自考的性质——宽进严出、国家承认学历、但也需要努力考试——这些利弊，清清楚楚地告诉家长。咱们不能骗人说这是统招，那是诈骗，是要进去的。”
李大志急了：“骁子，要是实话实说这是自考，那家长还愿意掏高价吗？人家不就图个大学文凭吗？”
陈骁笑了，笑得像只老狐狸。他竖起第二根手指： “这就是关键。咱们在屋里讲实话，但咱们给的东西，要是‘面子’。”
他看向林晓曼：“晓曼，回头你去金陵印刷厂，给我印一批特制的录取通知书。” “封面要大红烫金，要硬壳的。上面只写六个大字：【金陵师范大学】（下面用小字写应用技术学院）。” “里面的录取正文，不要出现‘自学考试’、‘助学班’这些字眼。就写：‘祝贺某某同学，被我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，请于9月1日报到。’ 落款盖学校和咱们办事处的章。”
“这……”张牧有些迟疑，“这合规吗？”
“合规。”陈骁肯定地说道，“学生去学校报到后，学籍注册的是自考，那是入学后的事。但这张通知书，是给家长拿回家‘展示’的。”
陈骁走到李大志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 “大志叔，你想想。农村家庭，孩子没考上，本来抬不起头。现在突然拿回去一张红彤彤的金陵师范大学通知书。家长会怎么做？”
李大志眼睛亮了：“那肯定得……办酒席啊！升学宴！收礼金！”
“对！”陈骁打了个响指，“只要这张通知书能让他们体体面面地办一场升学宴，把亲戚朋友的礼金收回来，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。那咱们收他几千块钱学费和服务费，他们还会嫌贵吗？”
“他们不仅不嫌贵，还会感激咱们！因为咱们保住了他们一家人在十里八乡的脸面！”
“至于以后孩子去学校怎么学，那是孩子的事。家长要的，就是这个夏天的风光，和那张能贴在墙上的红纸。”
一番话，说得在场三人目瞪口呆，又心服口服。 这哪里是做教育？这分明是把人性给琢磨透了！
“高！实在是高！”李大志竖起大拇指，这次是真服了，“骁子，怪不得你是大学生，这脑子长得就是不一样。要是按我那套搞法，估计早就被人骂出来了。”
陈骁看着这栋安静的小楼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天后这里门庭若市的样子。 那些焦虑的家长，那些渴望翻身的落榜生，会在夜色的掩护下，带着现金，悄悄走进这里，买走他们的“希望”和“面子”。
“行了，别拍马屁了。” 陈骁大手一挥： “大志叔，去联系房东，今天就把这楼租下来。一楼做接待大厅，二楼做办公室和财务室。” “不用精装修，把墙刷白，挂几幅字画，摆几盆发财树。最重要的是，把咱们那几块大学的铜牌，给我挂在最显眼的位置，要让人一进门就被镇住。”
“张牧，你去准备这套话术的PPT……哦不对，是宣传单页。” “晓曼，你去联系印刷厂搞定通知书。”
“动起来！两天之内，我要让这里变成虹乡县家长的‘救命稻草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