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7月3日,傍晚。虹乡宾馆。
夕阳西下,将宾馆门口那两尊有些斑驳的石狮子拉出长长的影子。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暑气。
“轰——” 黑色的本田铁马带着低沉的咆哮,像一头闯入羊群的黑豹,稳稳停在了大堂门口。陈骁单腿撑地,摘下墨镜,那件在路上临时换上的防风夹克敞开着,露出里面沾了些许灰尘的白衬衫,野性十足。
李大志早就在大堂等着了。他原本正蹲在沙发上抽烟,脚边一堆烟头,听见动静猛地抬头。 当他看到那辆威风凛凛的重机车,以及车后座那个长发飘飘、抱着陈骁腰肢、艳光四射的林晓曼时,嘴里的半截烟直接掉在了裤子上。
“烫烫烫!”李大志手忙脚乱地拍掉烟头,瞪大了眼珠子迎出来,“乖乖……骁子?这是……这是弄啥嘞?”
陈骁把车钥匙扔给李大志,嘴角挂着一丝淡笑,并没有急着解释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身后的女人: “大志叔,别愣着。这是晓曼,我的秘书。”
“秘……秘书?”李大志看着林晓曼。 那紧身的连衣短裙,那大波浪卷发,那双勾人的眼睛。这哪是正经单位的秘书啊?这分明是港台电影里大老板身边那个负责“有事秘书干,没事……”的那种角色啊! 李大志瞬间对侄子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。这排场,太硬了!
“晓曼,叫人。”陈骁淡淡吩咐。 “大志叔好。”林晓曼很懂事地微微一笑,声音甜得发腻,却又带着一股子大城市的优越感。
“行了,先上去。”陈骁没多废话,“张牧应该到了吧?把东西都搬到306。我现在回家一趟,半小时后回来。大志叔,你把阿山叫来,晚上咱们在房间开个会。”
……
北二环,陈家小院。
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,院子里飘着稀饭和咸菜的味道。一切都和几天前一样,安静、贫瘠却温馨。 陈骁在门口站定,深吸了一口气,卸下了在外面的那股狼性和霸气,换上了一副温和孝顺的模样。
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正在盛饭的母亲刘慧手一抖,勺子差点掉进锅里:“大骁!你这死孩子,几天没个信儿,急死我了!”
陈骁笑着走过去,把手里拎着的两瓶酒和一条烟放在桌上,又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塞给父亲陈建军。 “爸,妈,这次去金陵跟教授跑项目,太忙了。事情办得很顺,教授很器重我,这个暑假虹乡这边的点,全交给我负责了。这是教授预支的补贴。”
陈建军看着那钱,又看看儿子那一身虽然有些尘土但明显更有档次的衣服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。 “回来就好。在外面做事要踏实,别给人家教授惹麻烦。”
陈骁没敢多待,陪父母喝了碗绿豆汤,说了些宽心话,便起身告辞:“爸,妈,项目刚开始,这几天我要住宾馆那边办公,随时得接教授电话。家里你们放心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走出家门,陈骁看着头顶稀疏的星光,眼神重新变得冷冽。 家里的灯火是他要守护的底线,而外面的黑夜,是他要征服的战场。
……
晚九点,虹乡宾馆306套房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房间里烟雾缭绕。 陈骁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金陵带回来的打火机。 左边是换上了新西装、正襟危坐的李大志。右边是抱着ThinkPad、一脸严肃的张牧。
林晓曼则坐在陈骁沙发的扶手上(这个位置只有她能坐)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,修长的腿交叠着,像一只慵懒的猫,却时刻关注着陈骁的茶杯是不是空了。
而在陈骁对面,坐着一个生面孔。 阿山。
他个头不高,一米七五左右,很瘦,但精气神十足。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衫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和审视。他不像张牧那么木讷,也不像李大志那么憨实,进来后只扫了一眼桌上的掌中宝、那堆文件,还有那个贴着陈骁坐的美女秘书,心里就有了数。 这陈少,不是一般人。
“陈少。”阿山接过陈骁递来的烟,很有眼色地先给陈骁点上火,然后才自己点上,“大志哥说你要带兄弟们发财,我阿山是个粗人,别的本事没有,跑跑腿、挡挡酒、跟人盘盘道还凑合。”
陈骁看着阿山。前世他就知道,这个人虽然学历不高,但情商极高,是天生的“外交官”。
“阿山,我不跟你画饼。”陈骁吐出一口烟圈,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堆授权书,“看到这些红章了吗?这是金陵六所高校的独家授权。也就是说,今年夏天,但这五个县,谁想上大学,必须过我这道关。”
阿山凑近看了看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虽然读书少,但他懂“垄断”两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“那陈少,咱们接下来咋干?就在这宾馆收钱?”阿山试探着问。
“不行。” 陈骁斩钉截铁地否定,眼神瞬间变得犀利,扫视全场: “记住,从明天开始,谁也不准提在宾馆办公这茬!”
“咱们做的是教育,是正规高校的办事处。在宾馆开房办公?那叫皮包公司!那叫草台班子!家长一看你在宾馆,第一反应就是你们是不是要卷钱跑路?是不是骗子?” 陈骁的声音不大,但敲得桌子砰砰响: “我们要‘立寨’。必须有一个固定的、气派的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办公地点。这是信用的基石。”
张牧推了推眼镜,小声问:“那……咱们去租个门面?”
“对,而且要快,要好。”陈骁看向李大志,“大志叔,这件事你和张牧明天一早就去办。不用去租那些偏僻的仓库,也不用找那种太闹市的商业街。我要找那种……最好是原本是国营单位闲置的门面,或者离一中、二中近,看着就‘正统’的地方。”
“明白!”李大志点头记下,“我明天就把腿跑断也要找出来。”
“第二件事。” 陈骁转头看向阿山,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量和重用: “阿山,这事儿非你莫属。”
“虹乡一中的王德业那边,之前我已经搞定了,他是咱们挂名的‘区域总顾问’。我也从他那拿到了周边五个县核心班主任和负责人的通讯录。”
陈骁身体前倾,压低了声音: “但是,这五个县庙小妖风大。除了那些名单上的正规老师,下面各个乡镇、甚至社会上,还有不少手里攥着生源的‘土代理’、‘蛇头’。这些人以前是一盘散沙,各自为战。”
“我要你拿着名单去跑一趟,联系那些关键人物,顺便把那些暗地里的地头蛇也都给我挖出来!就说省里来了正规机构,带着金陵六所高校的独家资源,要给他们‘发证’,带他们光明正大地赚钱。”
“约个时间,我要在虹乡宾馆摆一桌。”陈骁冷笑一声,“我要把这五个县所有的招生渠道、散兵游勇,全部收编,掐死所有的野路子!”
阿山听得眼睛发亮。 这哪里是学生做生意?这分明是江湖大佬“清场插旗”的手段!
“陈少,我懂了。”阿山把烟头掐灭,眼神里全是兴奋与狠厉,“这事儿交给我!名单上的人我挨个去拜码头。至于那些土代理,听说有钱赚还能‘转正’,爬也得爬来。我保证把这五个县有点能耐的渠道,全给您聚到这桌上!”
最后,陈骁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晓曼。
“晓曼,你的任务最简单,也最重要。” “你是我的秘书,也是咱们办事处的‘门面’。明天开始,我要你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、更洋气。你要坐在办事处最显眼的地方,谁来找我,都得先过你这一关。” “你要让那些土老板觉得,能在你这儿登记个名字,跟咱们公司说上一句话,那就是莫大的荣幸。懂吗?”
“懂~”林晓曼手指轻轻绕着发梢,眼神勾人,“就是让我当个‘花瓶’呗?还要是那种只能看不能摸的高级花瓶。”
“聪明。”
陈骁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虹乡县那零星的灯火。
“明天兵分两路。” “大志叔找房子,立山头。” “阿山跑关系,组局。” “咱们的时间不多了。高考分数一下来,就是抢钱的时候。”
陈骁猛地拉上窗帘,转身看着屋里的四个人,眼中野心勃勃: “这一仗,我要让虹乡县翻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