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V缸的震颤,与“好女孩”的沦陷
1997年7月2日,下午三点。
金陵堂子街,老黑车行。
空气凝固了几秒钟,随后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打破。
陈骁没有废话,直接脱掉了那件昂贵的白衬衫,随手扔给身后的苏青抱着,露出精壮的上身,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。
“把工具箱拿来。”
陈骁走到那辆本田铁马(Steed 600)面前,接过满手油污的老头递来的扳手。
前世,他在拍一部关于地下赛车的电影时,为了追求真实感,跟几个顶级技师混了整整三个月。这辆本田铁马的通病,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。
“这车是改过直排吧?回压不够,低扭损失严重。”
陈骁一边说,一边熟练地拆下侧盖,手指在复杂的线路中精准地挑出一根,“还有,你们给这老家伙换了个国产的杂牌高压包?电流不稳,当然缺缸。”
周围一圈玩车的“老炮儿”都看傻了。
这哪是斯文的大学生?这手法比修了十年车的大工还利索!
十分钟后。
“拿瓶化清剂来。”陈骁清洗了火花塞,重新调整了化油器的混合比螺丝,“左三圈,右回半圈……行了。”
他跨上摩托车,修长有力的腿撑住地面,大拇指按向启动键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低沉、浑厚、且节奏感极强的马蹄声(Potato-Potato)瞬间炸响!
不再是之前的“吭哧吭哧”,而是如同心脏跳动般强有力的咆哮。V型双缸发动机特有的震动感,顺着车架传导到地面,震得人心头发麻。
“神了!”
满脸横肉的“黑哥”赵山河猛地一拍大腿,眼睛里放光,“妈的,这声音才对!这才是铁马!”
陈骁熄火,下车,接过苏青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,顺手接过衬衫穿上。动作行云流水,荷尔蒙爆棚。
“兄弟,手艺真硬!”赵山河递过来一根烟,这次是双手递的,“我叫赵山河,道上朋友给面子叫声黑哥。今天这事儿,算我欠你个人情。”
“陈骁。”陈骁接过烟,也没客气,“黑哥,我看上这辆车了。开个价?”
赵山河愣了一下,随即豪爽大笑:“要是别人,这车少三万我不卖。但你兄弟既然开口了,又帮我修好了……车你骑走,给个本钱,八千!”
八千!
这就是白送!要知道这车在当时的水车市场,稍微整备一下能卖两三万。
陈骁也没矫情,直接从包里数出八千块现金拍在桌上。
“谢了。以后有发财的机会,我带黑哥一起玩。”
……
十分钟后。
陈骁跨在那辆黑色的钢铁猛兽上,戴上墨镜,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苏青。
“上车。”
苏青看着这辆庞然大物,有些犹豫。她穿着裙子,这车看起来太野蛮了,和她这种乖乖女的画风完全不符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坐啊?”
“抱着我的腰,贴紧点。”陈骁轰了一脚油门,引擎发出低吼,“不然甩下去我可不负责。”
苏青咬咬牙,侧身坐了上去,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陈骁的腰。
“坐稳了!”
陈骁松开离合,猛地一拧油门。
巨大的扭矩瞬间爆发,车头猛地抬起一下,整辆车像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了堂子街。
“啊——!”
苏青吓得尖叫一声,整个人因为惯性重重地撞在陈骁的后背上。原本矜持的双手,此刻死死地箍住了陈骁的腰身,恨不得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。
风。
狂暴的风。
摩托车在金陵的街道上穿梭,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倒退成绿色的虚影。
陈骁骑得很野,但他又控制得极稳。每一个过弯,车身都压得很低,苏青甚至感觉自己的裙摆要扫到地面。
也就是在这一刻,苏青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跳加速与失控感。
本田铁马是大排量V缸车,发动机就在坐垫下面。随着转速的拉高,那种低沉而野性的震动感,顺着车架毫无阻隔地传递上来,震得她手臂发麻。加上刚才那一撞,她的脸颊紧紧贴着陈骁宽阔坚硬的背部,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衬衫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悍的体温和随着操控车把而隆起的肌肉线条。
还有那扑面而来的热风,那是自由的味道,也是彻底打破规矩的狂野滋味。
以前在虹乡县,看到那些染着黄毛的小混混骑着摩托车炸街,后座上带着浓妆艳抹的太妹,她都会皱着眉头,在心里骂一句:“流氓,恶心,那是没教养的人才干的事。”
可现在呢?
她在干什么?
她作为一个从小拿奖状、被捧在手心里的“乖乖女”、“系花”,此刻却抛弃了所有的矜持和端庄,坐在一个刚刚认识没几天的男人车后,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横冲直撞。
而且……而且她竟然觉得兴奋得要命!
那种剧烈震动带来的失重感,那种抱着这个强壮男人招摇过市的刺激,彻底击碎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外壳。
“原来我也是有野心的……原来好女孩的骨子里,也渴望这种狂风。”
“不,不是我变坏了。是因为骑车的人是他。”
“如果是小黄毛,那就是流氓。但如果是陈骁……这就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英雄本色。”
苏青在风中闭上眼睛,任由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将自己淹没。她甚至偷偷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双臂将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陈骁……”她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。
……
金陵师范大学,校门口。
正是暑假期间,校园里显得有些冷清,只有震耳欲聋的蝉鸣声。留校的要么是准备考研的学霸,要么就是像苏青这样帮系里做事的学生干部,三三两两地在校门口进出。
突然,一阵低沉霸气的轰鸣声打破了校园门口的宁静。
黑色的重机车一个漂亮的甩尾,稳稳地停在了大门侧面的林荫道旁。
虽然放假人不多,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兽和夸张的声浪,还是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哇!那是啥车?好酷!”
“本田太子!那是进口的重机车!”
“快看那男的……怎么这么帅?后面带着的那个……是中文系的苏青吗?!”
在几名留校男生震惊、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中,陈骁长腿撑地,摘下墨镜,那张英俊且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暴露在阳光下。
苏青红着脸,有些腿软地从车上下来。
刚才一路的狂飙和机车的震颤让她的双腿有些脱力,心脏直到现在还在扑通扑通狂跳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裙摆。看着周围几个同系男生那不可思议的眼神,她非但没有觉得不好意思,心底反而升起一种强烈的虚荣心和自豪感。
那是陈骁。那是看上我的男人。
“行了,回吧。”
陈骁没有下车,只是单手扶着车把,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从容样子,“这几天在学校乖乖等通知。等我把虹乡那边的事搞定,会让系统给你们学校导第一批数据。到时候,你这个‘带路人’也是大功一件。”
这就走了?
苏青站在原地,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。
她还没坐够那辆车。她还没抱够这个男人。
“你……你这就走了?”苏青咬着嘴唇,手指绞着衣角,平日里的高冷早就不见踪影,活脱脱像个不想让大人离开的小女孩,“要不……去我们学校食堂吃个饭?或者……去我宿舍楼下坐会儿?”
她在拖延时间。她不想让他走。她怕这一走,这个像梦一样的男人就去忙别的事情,把她给忘了。
陈骁看着她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,笑了。
他伸出手,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,动作亲昵却又带着一种只属于他的成熟掌控感:
“听话。我是去干仗,不是去过家家。”
“男人的事,女人少掺和。等你放假回虹乡,我开着桑塔纳去接你。”
说完,陈骁没再给苏青撒娇的机会。
他重新戴上墨镜,手腕一拧。
“轰——!”
声浪炸裂。陈骁连头都没回,黑色的机车化作一道凌厉的闪电,瞬间驶入了宽阔的街道,消失在视线的尽头。
只留下苏青一个人站在原地,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汽油味,感觉心里空荡荡的,却又因为那句霸道的“回虹乡我去接你”而满心甜蜜。
“真是个……冤家。”
苏青跺了跺脚,抿着嘴压下笑意,在留校生们复杂的目光中,转身跑进了校园。
……
新街口。
金陵最繁华的十字路口,孙中山先生的铜像矗立在中央。
陈骁将摩托车停在金陵饭店门口的路边。
他摘下墨镜,看着眼前这座被誉为“中华第一商圈”的地方。
他要为下来的行动置办一些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