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7月1日,深夜。
宾馆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能听见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桌上那块代【金陵师范大学优质生源选拔基地】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而它旁边,那个蓝色的丝绒盒子却显得格外柔和暧昧。
苏青坐在床边,看着陈骁推到面前的盒子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陈骁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。
苏青犹豫了几秒,还是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盒盖。
在那一瞬间,她的呼吸窒了一下。
丝绒衬垫上,静静躺着一串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手链。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、饰品大多是银镯子或红绳的年代,那种精湛切割工艺折射出的璀璨光芒,对于一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女大学生来说,冲击力实在太大了。
苏青的瞳孔微微放大,接着便是本能的慌乱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贵重了。”
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下意识地把盒子往回推了推,眼神闪烁不敢看陈骁:“陈骁,这不行。铜牌本来就是刘院长让我送来的,这是公事……我不能收这么贵的东西。”
她是金师大的校花,家教森严,骨子里的矜持让她觉得,平白无故收男人这么贵重的礼物,是不自爱。
看着她这副想要却又不敢要、纠结得满脸通红的模样,陈骁笑了。
他没有再劝说,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。
陈骁直接伸出手,拿起了那串手链,然后极其自然地拉过了苏青放在膝盖上的左手。
“哎……”苏青惊了一下,本能地想要缩回手。
“别动。”
陈骁仅仅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导过去,苏青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瞬间僵住了,没敢再挣扎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。
陈骁的动作很慢,很细致。他避开了她掌心因为提铜牌而勒出的红印,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搭扣,将冰凉的水晶贴合在她温热皓白的手腕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手链扣好了。
陈骁并没有松开手,而是握着她的指尖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眼神深邃地看着她:
“苏青,东西本身是没有价值的,放在柜台里它就是一堆玻璃。只有戴在你手上,它才有了灵魂。”
他抬起眼帘,注视着苏青慌乱的眼睛:“别说拒绝的话。今晚你提着四斤重的铜牌,流着汗跑遍了半个鼓楼区来找我。这份纯粹的真诚,在我这里是无价的。要是你拒绝了,我会觉得我这人太傲慢,连一份最基本的尊重和谢意都给不出。”
这番话透着无法反驳的逻辑,彻底堵死了苏青所有的退路。
苏青咬着嘴唇,感受着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和陈骁指尖的温热,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。她低下头,不再抗拒,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心里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甜蜜和慌乱。
就在这暧昧的气氛即将到达顶点的瞬间——
“砰!砰!砰——!!!”
窗外突然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紧接着,原本漆黑的夜空被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,连带着房间里的墙壁也被映得流光溢彩。
是烟花。
1997年7月1日。为了庆祝香港回归,金陵城的夜空并不寂寞。鼓楼广场方向,升腾起了绚烂的焰火。
陈骁站起身,顺势拉着她走向了那个小小的露天阳台。
“去看看,这种时刻,一辈子也就能见这一回。”
推开玻璃门,一股属于夏夜的热浪扑面而来,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声和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。
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阳台上。
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,将整个城市映照得如梦似幻。
“真美啊……”苏青忍不住感叹,双手轻轻扶着栏杆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烟火,闪烁着既兴奋又感动的光芒。
夜风拂过,吹乱了她的长发,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的脸颊。在忽明忽暗的烟火映照下,她穿着那件淡黄色的连衣裙,侧脸的轮廓显得极其柔美、圣洁。没有一点防备,没有一丝世故。
陈骁侧过头,目光从漫天的烟火,移到了她的脸上。
心脏仿佛在这一刻,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捏住了。
他这具19岁的身体里,装着一个在2026年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灵魂。前世,他见惯了太多的虚情假意,见惯了所有的感情都在天平上被明码标价。
可是此刻,在这个燥热的1997年夏夜,在这个举国欢腾的回归夜里,身边这个女孩干净得像是一捧雪。她仅仅因为一场烟花而流露出的惊喜,仅仅因为一点点心动就提着重物找遍半个街区的执拗……
这一切,让陈骁感到一种久违的、深深的触动。
这无关征服欲,也无关占有,只是一个在泥泞里跋涉了太久的男人,在突然看到最纯粹的美好时,产生的那种想要去郑重珍视的本能。
或许是感受到了身边那道灼热的视线,苏青转过头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苏青的心跳瞬间乱了。她看到了陈骁眼中的情绪——不再是白天谈判时那种运筹帷幄的压迫感,而是一种极其认真、专注,甚至带着几分深沉的温柔。
她有些不知所措,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,只能呆呆地看着他,像一只受惊却又贪恋温暖的小白兔,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陈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轻轻抚过她被风吹乱的鬓发,将那一缕发丝别在她的耳后。
他的动作轻缓,指尖带着夏夜的温热。
苏青浑身僵硬,傻傻地看着他靠近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下一秒,陈骁微微俯身,极其克制地、无比虔诚地,将一个温热的吻,轻轻印在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。
一触即分。
苏青整个人彻底石化了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额头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,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全身,让她浑身酥麻,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陈骁依然站在她面前,眼神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她,声音低沉、认真,在漫天烟火的背景音下,清晰地钻进苏青的耳朵里:
“今晚的烟花很美,但烟花易冷。我不希望咱们的交集,像这烟花一样,亮一下就散了。”
陈骁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:
“苏青,从今晚开始,你在我这里不一样了。你是一面锚,我想把你定在我心里,一直定下去。”
这并不是什么直白的表白,也没有俗套的海誓山盟,但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与深情,在这个躁动的夏夜,在这个举国欢庆的历史时刻,却比任何情话都要让人心安。
苏青只觉得鼻尖一酸,原本慌乱无措的心,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,随之涌起的是一股巨大的欢喜。
她低下头,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不敢看陈骁的眼睛,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水晶手链,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轻“嗯”。
……
凌晨一点的金陵街头,喧嚣散去,只剩下昏黄的路灯。
陈骁并没有留她在宾馆过夜。他选择了送她回学校。
两人并肩走在金师大外面的梧桐大道上。
深夜的街道很安静,偶尔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苏青不再像大巴车上那样端着架子,走得很慢,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边的男人。额头上那个吻的余温仿佛还在,手腕上的水晶在昏黄的路灯下闪闪发光。
快到校门口的时候,陈骁突然想起了什么,随口问道:
“对了,那天咱们坐同一趟大巴从虹乡来金陵。这都放暑假了,你怎么不在老家多待几天,大热天的又往学校跑?”
苏青踢着路边的小石子,乖乖地回答道:“我是系学生会的……今年系里要整理历年的档案,还要准备下学期迎新的材料,辅导员就让我回来帮忙半个月了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。
快到校门口铁栅栏的时候,陈骁停下了脚步。
“行了,快进去吧。”陈骁站在树影里,身姿挺拔,白衬衫在夜色中格外惹眼。
苏青站在原地,手指揪着裙角,眼神里满是不舍。犹豫了半天,她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:“那你明天……什么时候走?”
“那你明天……什么时候走?”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这句。
陈骁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,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。
“谁说我明天要走?”
“明天再去跑两家学校。”陈骁双手插兜,温和地看着她。
“啊?你不走?”苏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藏了星星。
“计划有变,要在金陵多待两天。”陈骁双手插兜,语气里带着一丝霸道和不容拒绝,“明天在学校等我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听到他不但不走,还要带着自己,苏青的心瞬间像灌了蜜一样甜。那个高冷的校花形象此刻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个陷入恋爱的、满心欢喜的邻家女孩。
“好,那我明天等你!”
苏青,依依不舍地转身,走到宿管值班室窗前敲了敲窗户。在等待阿姨开门的间隙,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路灯下,陈骁依然站在那里,正静静地注视着她。见她回头,陈骁微微抬起手,对她挥了挥。
苏青摸着手腕上的水晶手链,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,转身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跑进了宿舍。
1997年的这个回归夜,烟花易冷,但那个额头上的吻和手腕上的水晶,却在这个金师大才女的心里,烙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