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道人双手合十，周围的黑色尖草突然疯狂生长，瞬间化作无数根尖锐的荆棘，向着三人铺天盖地而来。
“不好，要硬拼了！”牛大锤大喊一声，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，试图抵挡那些荆棘。
“别慌！”谢知微大喝一声，手中判官笔光芒大盛，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，将那些荆棘尽数斩断。
金光炸裂的瞬间，那些疯长的黑色荆棘像是被按了暂停键，紧接着“咔嚓咔嚓”一阵脆响，断口处并没有流出绿色的汁液，反而喷出一股股带着腥味的黑烟。
牛大锤刚把一块写着“大吉大利”的黄色符纸贴到额头上，就看见那光柱一收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他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像只被抽了骨头的虾米，直挺挺地往后仰去，手里的帆布包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灰白色的地面上，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。
“哎哟喂！我的护身香囊！”牛大锤惨叫一声，手忙脚乱地去抓，结果发现那香囊早就飞到了半空，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大手攥着。
“别找了，那是‘无相荒’的看门狗，专门偷人倒霉运的。”谢知微收起判官笔，吹了吹笔尖上残留的一点火星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，“这地方连重力都跟你过不去，你刚才那一摔，估计是把自己摔进了某种‘倒悬空间’的缝隙里。”
沈青梧冷哼一声，她那条鲜红的高跟鞋鞋跟轻轻点地，原本有些凌乱的红发此刻却诡异地飘浮起来，仿佛头顶有风在吹，可四周明明死寂一片。她那双异色的瞳孔微微眯起，盯着前方那片突然变得扭曲的灰雾：“少废话，这里的‘路’变了。老陈没说完的话，现在由我们来填。”
话音刚落，眼前的灰白色荒原像是被泼了墨的宣纸，迅速晕染开来。原本平坦的地面开始起伏，像是无数张巨大的脸在蠕动。那些黑色的尖草虽然断了，但断口处又长出了细密的绒毛，发出类似婴儿啼哭般的细微声响。
“这……这是灵界？”牛大锤缩成一团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“不是说无相荒只是幻境吗？怎么感觉比真的还真？我腿都软了，要不咱们先撤退？我知道前面有个卖烤红薯的摊位，特别香……”
“再废话把你扔出去喂鬼。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，手中的大镰刀“嗡”地一声震颤，红色的火焰顺着刀刃蔓延，将周围那些蠕动的地面烧出一片焦黑的区域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、戴着斗笠的身影从灰雾中缓缓走出。这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灯笼里没有灯芯，却透着一股幽幽的惨绿光芒。
“三位好大的火气。”那人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，“无相荒虽说是幻境，但这灵界的规矩，可是连阎王都得让三分。你们刚才斩断了‘守门人’的根须，算是欠了这里一笔债。”
谢知微眯起眼睛，天生的通幽眼让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人的底细——这哪里是什么人，分明是一缕被执念困住的“影煞”，身体半透明，脚下没有影子，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感。
“债？”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手中《万鬼录》自动翻开，纸张无风自燃，上面浮现出几行血红的小字，“欠债还钱，杀人偿命。你是来讨债的，还是来送命的？”
“我是来收‘过路费’的。”影煞抬起手，那盏惨绿的灯笼猛地亮起，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。
下一秒，牛大锤惊恐地发现，自己怀里的帆布包竟然自己动了起来，里面的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跳：一把生锈的剪刀、半瓶二锅头、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干瘪玩偶。它们在空中排成队，对着影煞鞠躬作揖，嘴里还喊着：“大爷饶命！大爷饶命！”
“卧槽！我的道具成精了？”牛大锤吓得差点尿裤子，伸手去抓，却发现那些东西根本不听使唤，反而像是在模仿影煞的动作，对他做鬼脸。
“这就是灵界的‘反噬’。”影煞冷笑一声，身影瞬间拉长，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三人，“在这里，你的恐惧会具象化，你的贪婪会变成怪物。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掏东西，那就用这些东西来抵债吧！”
“放屁！”沈青梧娇喝一声，身形如电，大镰刀划出一道完美的红色弧线。这一次，她没有直接劈砍，而是将镰刀往地上一插，红色的火焰瞬间化作一条火蛇，顺着影煞的影子蜿蜒而上。
“想烧我？没那么容易！”影煞大惊，连忙后退，但那火蛇却像是长了眼睛，死死缠住他的脚踝，滋滋作响。
“小娘皮，有点本事啊。”影煞咬牙切齿，另一只手猛地一挥，那盏惨绿的灯笼突然爆开，无数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，试图包裹住沈青梧。
“青梧，小心！那是‘迷魂散’！”谢知微大喊一声，手中判官笔一点，一道金色的符箓飞出，精准地贴在沈青梧的眉心。
沈青梧只觉得眼前一花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瞬间消散。她甩了甩头，眼神清明了几分，随即转头看向谢知微，眼中闪过一丝戏谑：“算你还有点良心，刚才差点就被我烧成烤狐狸了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谢知微无奈地摇摇头，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个影煞，“这家伙不对劲，它的本体不在外面，而是在你们的影子里。”
“什么？”牛大锤一听，吓得赶紧低头看自己的影子，结果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疯狂地扭动，甚至伸出了一只爪子，想要去抓旁边的灌木丛。
“完了完了，我也要被同化了！”牛大锤抱着头，在地上打滚，“我不想变成影子怪啊！我还要直播呢！”
“闭嘴！”沈青梧一脚踹在牛大锤屁股上，力道之大，直接把牛大锤踹飞了出去，正好撞在那个影煞的腿上。
“哎哟！”影煞吃痛，身形一晃，露出了一丝破绽。
就是现在！
谢知微眼中精光一闪，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，口中低吟：“万鬼录·镇！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《万鬼录》悬浮在半空，书页疯狂翻动，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出现。那些原本属于影煞的“分身”——包括牛大锤那个调皮的影子，瞬间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“不！我的自由！”影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身体开始剧烈颤抖，最终化作一缕青烟，被吸入书中。
周围的世界重新恢复了平静。那些蠕动的地面停止了动作，灰白色的荒原再次变得死寂。
“呼……终于搞定了。”牛大锤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“刚才太吓人了，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”
“少装蒜，刚才你那影子还在偷笑呢。”沈青梧走到牛大锤身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嘴角带着一抹坏笑，“下次再敢乱跑，我就把你绑在镰刀上，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‘空中飞人’。”
“不敢了不敢了！”牛大锤连连摆手，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，问道：“对了，那家伙说的‘过路费’到底是什么意思？我们不会真的要留在这儿吧？”
谢知微合上《万鬼录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抬头看向远方。那里，灰雾渐渐散去，露出一座若隐若现的城门，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，上面写着两个大字：忘川。
“看来，我们要去的地方，比无相荒更有趣。”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，“走吧，两位。听说那边的茶，味道不错，就是有点费脑子。”
“费脑子没关系，只要不用费命就行。”沈青梧整理了一下裙摆，踩着高跟鞋，优雅地走在前面，“不过，要是再遇到那种爱喝茶的老头，我可就直接把他泡进茶壶里了。”
三人沿着那条逐渐清晰的小径前行，脚下的触感从刚才那种令人作呕的蠕动软泥，变成了粗糙却坚实的灰石。风似乎小了些，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腥甜和哭嚎，而是卷起一阵干燥的凉意，吹得沈青梧那头红发轻轻摆动，却不再悬浮在半空。
那座“忘川”城门离他们越来越近，并非那种巍峨耸立的宏伟建筑，倒更像是一处被岁月遗忘的旧渡口。门楼由不知名的黑木搭建，梁柱上爬满了类似苔藓却又泛着微光的青紫色纹路，像是某种活着的血管在缓慢搏动。没有守卫，也没有盘查，只有两盏挂在门檐下的灯笼，灯罩是半透明的纸糊的，里面飘浮着几缕淡金色的光点，忽明忽暗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？”牛大锤跟在最后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他原本以为刚才那阵厮杀后会有些余波，或者至少该有点回声，可现在这里静得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