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阴间就阴间吧,反正我也习惯了。”牛大锤终于被谢知微拉了上来,他拍了拍胸口,惊魂未定地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,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,“刚才那一下太帅了,沈姐,你这镰刀是法器吧?怎么看着这么顺手?是不是认主了?”
沈青梧收起镰刀,漫不经心地甩了甩那头火红的长发,语气中带着一丝傲娇:“哼,算你有眼光。这可是我当年从某个老妖怪窝里顺来的,早就认了我为主。不过嘛,它现在有点‘饿’,需要多杀点怪才能吃饱。”
“饿?那它会不会把我们也吃了?”牛大锤惊恐地看着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镰刀。
“放心,它挑食,不吃你们这种凡人,除非你们身上有特别的味道。”谢知微插了一句,目光扫过湖面,忽然停在了湖中心的一处位置,“看那里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中央,缓缓升起了一座由蓝色光晕构成的拱门。拱门之上,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图案,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眼睛,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。
“这就是下一关?”牛大锤咽了口唾沫,“怎么感觉比刚才那个还要邪乎?”
“别猜了,走过去就知道了。”谢知微率先迈步,脚下生风,径直走向那座拱门,“记住,不管看到什么,千万别回头,也别相信任何‘熟悉’的声音。”
“熟悉的声音?”沈青梧挑了挑眉,似乎想到了什么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该不会是有人喊你回家吃饭吧?”
“滚蛋,我才没那么傻。”牛大锤虽然嘴上骂着,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,紧紧跟在谢知微身后。
三人穿过那道蓝色的光门,眼前的景象瞬间一变。
不再是幽蓝的湖水,也不再是柔软的雾气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。天空中挂着一轮惨白的月亮,地面上长满了奇形怪状的黑色植物,它们像是指甲一样尖锐,密密麻麻地扎在地上,随风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在窃窃私语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看着有点眼熟?”牛大锤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,一边小声嘀咕,“好像我在哪个恐怖片里见过类似的场景。”
“少看点烂片,多读点书。”沈青梧踢开脚边一株刚冒头的黑色小草,那草瞬间化作了飞灰,“这里没有电影,只有命。小心点,这些草可能都有毒。”
“有毒?那我刚才闻了半天岂不是没事?”牛大锤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“不对,我刚才一直屏着呼吸呢!”
“行了,别废话了。”谢知微停下脚步,手中的《万鬼录》自动翻开,书页哗哗作响,上面浮现出一行行看不懂的字符,“前面有动静,而且……这股味道,不像是普通的妖气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牛大锤鼻子动了动,一脸茫然。
“血腥味,夹杂着一点点……辣椒油的味道。”沈青梧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看来,前面的家伙,口味还挺重。”
就在这时,荒原的尽头,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,脸上戴着半截面具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拂尘,正对着他们三人咧嘴一笑。
那身影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,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黑色尖草便自动向两侧分开,仿佛臣民在迎接君王。
“哟,三位贵客,大老远跑这‘无相荒’来,也不带个向导?”那道人开口了,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,带着几分沙哑和戏谑,“我是守门的老陈,专门负责给迷路的人指条道儿——当然,要是你们不想听,我也可以直接送你们上路。”
牛大锤下意识地往谢知微身后缩了缩,压低声音道:“谢哥,这老陈看着不太对劲,他手里的拂尘……怎么一直在自己抖?而且,他笑的时候,嘴巴裂得有点太开了吧?”
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《万鬼录》的封面上,似乎在感知着什么。沈青梧则是一脸不耐烦,她单手叉腰,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大镰刀的刀柄,眼神冷冽地扫过那个道人:“少废话,既然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,就赶紧滚开,别挡路。再磨蹭,小心我把你那张破面具削下来当牙签使。”
道人闻言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笑得更开心了。他猛地停下脚步,脸上的半截面具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诡异的位移,原本应该遮住下半张脸的布料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,露出了下面一张惨白却毫无血色的脸。
“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啊,小狐狸。”道人慢悠悠地说道,手中的拂尘突然甩出一道长长的弧线,那拂尘的末端并没有毛穗,而是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倒刺,每一根倒刺上都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,在惨白的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,“不过也好,打打杀杀的,总比闷头走路有意思。既然来了,不如先尝尝我新调制的‘忘忧茶’?”
说着,道人手腕一抖,那些挂着液体的倒刺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向着三人飘来。
“小心!”谢知微低喝一声,身形一闪,手中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屏障,将那些光点尽数挡在外面。
“叮叮当当”几声脆响,那些光点撞击在金色屏障上,瞬间炸开,却没有发出预想中的爆炸声,反而变成了一团团粘稠的雾气,迅速弥漫开来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牛大锤捂着鼻子,一脸痛苦,“怎么闻起来一股子陈年旧布的味道?还有股……嗯,像是烧焦的辣椒味?”
“是‘蚀骨雾’,”谢知微眉头紧锁,声音低沉,“这东西能腐蚀人的感官,让你产生幻觉。刚才那个味道,就是它故意诱导你们产生的错觉。”
沈青梧冷哼一声,眼中红光一闪,大镰刀再次出鞘,这一次她没有劈砍,而是手腕一翻,镰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圆弧,一道红色的火焰顺着镰刀刀刃蔓延开来,瞬间将那团粘稠的雾气焚烧殆尽。
“哼,雕虫小技。”沈青梧收回镰刀,冷冷地看着那道道人,“老东西,你的这点把戏也就骗骗刚入行的小崽子。想让我们喝你的‘忘忧茶’,先问问我的镰刀答不答应。”
道人见一击不成,也不恼怒,只是拍了拍手,身上的破烂道袍随风鼓动,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布料。“不错不错,反应挺快。不过,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“忘了什么?”牛大锤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。
“忘了这里的规矩吗?”道人指了指周围那片灰白色的荒原,又指了指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,“在这个地方,时间是不流动的。你们走得越久,就越容易忘记自己是谁,最后就会变成这里的一株草、一块石,或者……像我这样,永远守在这里,等着下一个迷路人。”
听到这话,牛大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谢知微和沈青梧:“等等,谢哥,沈姐,我们……我们走了多久了?我怎么感觉腿有点发软,好像站了很久似的?”
谢知微心中也是一凛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,却发现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停在了一个奇怪的位置,而那块表本身也变成了透明的水晶状,里面没有任何机械结构,只有一团旋转的星云。
“看来,这个道人是真的动了手脚。”谢知微沉声道,“他在试图干扰我们的时间感知。如果不尽快突破他的防线,我们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,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“那就别跟他废话了。”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大镰刀高高举起,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,“既然他想玩,那我就陪他玩到底!看我不把你的‘忘忧茶’全泼回去!”
道人见状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,他连忙挥舞手中的拂尘,想要阻挡沈青梧的攻击。然而,沈青梧的速度太快了,快到连那拂尘上的倒刺都来不及反应。
又是一声巨响,这次不再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,而是某种东西被彻底击碎的声音。道人手中的拂尘瞬间崩解,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,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荒原上。
道人踉跄后退了几步,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。“好手段……看来,你们确实不是普通的闯入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身上的破烂道袍开始剧烈抖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“既然如此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既然你们不想喝‘忘忧茶’,那我就让你们尝尝‘断念汤’的滋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