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不是。”谢知微摇了摇头,声音压低,“是那种陈年的、发霉的旧书味儿,还夹杂着一股子……香火气?不对,是那种被人强行点燃却熄灭了一半的冷香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。穿过一片扭曲的灌木丛后,一座灰白色的建筑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。
那不是普通的教堂。它没有尖顶,也没有十字架,整个建筑像是一个被揉皱后又勉强摊平的巨大纸盒,墙壁上爬满了类似血管的暗红色纹路,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微微搏动。大门紧闭,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,但那锁孔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,正往外渗着黑水。
“嚯,这造型,”牛大锤咽了口唾沫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看起来像是用来开罐头的小刀,又迅速塞回去,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,“这教堂看着就不太正经啊。咱们要不要先绕道走?听说这种地方容易撞见‘退休老神父’或者‘怨念深重的修女’,虽然我不信教,但这年头谁还没点职业病呢?”
“你怕就闭嘴,跟紧点。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,大镰刀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,刀刃上寒光凛冽,“要是真有‘退休老神父’,正好拿我的镰刀给他‘修剪’一下发型。”
“哎哎,别动手动脚的,那是文明社会……哦不对,这是灵异社会。”牛大锤小声嘀咕着,身体却诚实地贴到了沈青梧身后。
谢知微走到那扇巨大的木门前,并没有急着推门。他伸出手指,轻轻在门上一点,一道淡淡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,瞬间照亮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。
“这不是门,”谢知微收回手,眉头微蹙,“这是一个‘口’。有人在里面等着我们张嘴说话。”
“说话?”牛大锤一愣,“咱又不会读心术,说啥?”
话音未落,那扇紧闭的大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没有预想中的阴风阵阵,也没有凄厉的哭声。门内传来的,竟然是一阵断断续续的、带着回音的钢琴声。那曲子调子很奇怪,忽高忽低,像是在故意走音,听得人耳膜发胀,心里莫名烦躁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沈青梧率先迈步,裙摆飞扬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堂内。
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,但空间感极其诡异。两侧的长椅歪歪扭扭地排着,有的倒在地上,有的悬浮在半空。教堂中央的祭坛上,放着一架破旧的立式钢琴,琴盖大开,黑白琴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钢琴……怎么还在响?”牛大锤缩在门口,探出半个脑袋,声音都在抖,“没人弹啊!”
“不是没人,”谢知微低声说道,瞳孔微微收缩,“是‘影子’在弹。这里的规则变了,声音成了实体。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那钢琴声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,紧接着,空气中开始凝结出一个个黑色的音符。这些音符不像普通的东西,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黑色小蛇,蜿蜒着向三人游来。
“卧槽!这玩意儿还会咬人?”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东西,“我的驱邪符呢?我的糯米……哎呀,怎么全是泡面饼干的!”
“别掏了!”沈青梧大喝一声,身形一闪,已经冲到了最前面。她手中的大镰刀挥舞出一道红色的弧线,那些黑色的音符刚碰到镰刀边缘,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瞬间消散。
“哼,有点意思。”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中红光一闪,“看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幻象攻击’?在我眼里,不过是些稍微硬一点的蚊子包。”
“别大意!”谢知微突然喊道,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快速书写,“这些音符是引子,真正的麻烦在后面!”
果然,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散,教堂深处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白袍的人形物体,但他没有脸,脸上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,就像是一张被擦掉的画纸。他的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细长得不正常,正对着那架钢琴做出弹奏的姿势。
“欢迎来到‘无声之厅’。”那个无脸人开口了,声音却不是从嘴里发出的,而是直接在三个人的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,“既然来了,就留下你们的‘声音’吧。”
“声音?”牛大锤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,“你要抢我们的嗓子眼儿?”
“不,”谢知微上前一步,挡在两人面前,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无脸人,“他要的是我们的‘执念’。在这里,执念越重,声音就越响亮,也越容易被吞噬。”
“那就让他听听本大爷的执念是什么!”牛大锤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,“我想吃火锅!想吃麻辣的!还要加宽粉!”
话音刚落,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瞬间从牛大锤身上爆发出来,直冲那个无脸人而去。那无脸人似乎愣了一下,随即双手猛地一挥,无数黑色的线条从空中垂下,将牛大锤死死缠住。
“救命啊!我错了!我不该贪吃!”牛大锤拼命挣扎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蠢货,你的执念太俗,反而暴露了弱点。”沈青梧骂了一句,脚下的高跟鞋重重一顿,地面瞬间裂开几道缝隙,红色的灵力顺着缝隙涌出,将那些黑色的线条切断。
“知微,这玩意儿怎么打?”沈青梧一边护着牛大锤,一边回头问道。
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光芒大盛,他盯着那个无脸人,冷冷地说道:“它没有脸,说明它没有自我。它的存在依赖于这个空间的‘回声’。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个制造回声的源头,就能把它撕碎。”
“源头?”沈青梧环顾四周,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架破旧的钢琴上,“你是说,这破琴就是关键?”
“没错。”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既然它喜欢弹琴,那我们就陪它好好弹一曲。不过这次,由我们来定调子。”
说完,谢知微猛地挥动判官笔,一道金色的笔锋划破空气,直直地刺向那架钢琴。与此同时,沈青梧手中的大镰刀也化作一道红光,与谢知微的攻击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。
“喂!等等我啊!”牛大锤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两人的气势震得飞了出去,直接滚到了钢琴旁边。
“别跑啊!大锤,快按住琴键!”谢知微大喊。
“啊?我?按琴键?”牛大锤一脸懵逼地看着那架破琴,“我会按,但我怕按错了更完蛋啊!”
“按错也比被吃掉强!”沈青梧吼道。
牛大锤一咬牙,伸手胡乱地在琴键上按了一通。
“叮——咚——哐!”
一阵极其难听、甚至可以说是毁天灭地的噪音瞬间响彻了整个教堂。那无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原本光滑的脸部开始出现裂痕,黑色的雾气疯狂涌动,试图逃离这刺耳的“杂音”。
“哈哈!奏效了!”牛大锤得意地大笑起来,“我这手艺,简直是为破坏而生的!”
那刺耳的噪音在教堂穹顶回荡,震得那些悬浮的长椅像受惊的鸟群般剧烈晃动。无脸人原本流畅的动作瞬间僵住,它那双细长的手指在空中无助地抽搐着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扯断了关节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类似纸张被撕裂的尖锐声响从它身上迸发。那张原本光滑如白纸的脸部,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黑色的雾气顺着裂缝疯狂溢出,却怎么也聚不成形。它似乎想捂住耳朵,可没有手,只能任由那股混乱的“杂音”冲刷着它的核心。
“看来大锤的‘破坏艺术’确实奏效了。”沈青梧收起大镰刀,轻轻吹了吹刀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眼神里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戏谑,“不过别高兴得太早,这玩意儿要是真碎了,散出来的黑气怕是能熏得人三天吃不下饭。”
谢知微并没有立刻上前补刀,他眯着眼,手中的判官笔缓缓垂下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随着钢琴声的戛然而止,教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那种陈旧的霉味和冷香变得愈发清晰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、像是旧报纸受潮后的酸涩气息。
“等等,”谢知微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它没死,只是……‘哑’了。”
话音刚落,那无脸人原本剧烈翻涌的黑雾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扩散。它僵硬地站在原地,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慢慢塌陷下去,最终化作一滩毫无生气的黑色墨汁,瘫软在地面上。
“这就完了?”牛大锤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滩墨迹,“我刚才按琴键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要成千古罪人了,结果它就自己化了?这也太不讲究了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