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大锤凑到井边,好奇地盯着水面:“真神了!那要是我把烦恼丢进去,是不是也能变聪明?”
“别乱想。”沈青梧伸手把他拽开,“那是给鬼用的,人要是把脑子扔进去,醒来可能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。再说了,你脑子里本来就没多少正经东西,再扔进去,估计就只剩泡面味儿了。”
“你这女人说话怎么这么损呢!”牛大锤抗议道,但脸上却带着笑意。
谢知微看着两人打闹,嘴角微微上扬,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口井。他注意到,那片银灰色的落叶在接触到井壁的一瞬间,竟然化作了一缕极细的白烟,袅袅升起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看来,这里的‘过滤’机制还在运作。”谢知微轻声说道,“那个小灵物虽然调皮,但它在努力维持这个空间的平衡。我们刚才的战斗虽然打破了它的伪装,但也让它不得不进入一种自我修复的状态。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这里会非常安静,甚至安静得有些……无聊。”
“无聊好啊!”牛大锤立刻接话,“我就喜欢无聊。最好能一直这样,直到天荒地老,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张牙舞爪的东西。”
“那就在这儿坐会儿吧。”谢知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三颗晶莹剔透的丹药,递给他们,“这是‘定神丸’,吃了能让人心情平和,还能驱散残留的疲惫。咱们就在这儿发发呆,看看风景,等那个小灵物完全恢复过来,再去找那扇‘真实之门’也不迟。”
三人围坐在回廊的一张石桌旁。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套茶具,壶身温润如玉,杯盏小巧精致。沈青梧率先拿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茶水入口微苦,随后却泛起一丝甘甜。
“嗯,味道不错。”她难得地夸赞了一句,“比刚才那破教堂里的空气强多了。”
牛大锤也赶紧喝了一口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:“哎呀,这茶有点意思,喝完感觉浑身暖洋洋的,刚才那阵冷汗都退了。谢哥,你这哪是来捉鬼的,简直是来享受生活的嘛!”
谢知微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井。井水中的落叶已经沉到了底部,水面恢复了平静,倒映着上方斑驳的光影。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飞过头顶,翅膀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。没有急促的鼓点,没有尖锐的嘶吼,只有茶香、风声,以及三人偶尔的低语。
“谢哥,你说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?”牛大锤突然问道,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。
“也许什么都没有。”谢知微淡淡地说道,“也许只是一面镜子,照出我们各自心里最想要看到的东西。或者,它根本就不是门,而是一个出口,通向一个不需要任何超能力、也不需要战斗的世界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牛大锤眼睛一亮,“那我可得好好想想,我最想看到的是什么。我想想……最想看到的肯定是满桌子的零食,还有不用还房贷的房子!”
“得了吧你,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,手里那把大镰刀正被她随手靠在墙边,刀刃上还挂着几滴不知是露水还是刚才灵媒留下的黑血,“你那点小心思,连鬼都骗不过。满桌子零食?要是门后面真有个吃不完的自助,你怕是第一个冲进去把自己撑死,到时候还得我拿镰刀把你叉起来。”
牛大锤缩了缩脖子,嘿嘿一笑:“哎呀,青梧姐,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?再说了,万一真没有呢?咱们现在不就在这儿歇着嘛。”
谢知微没接话,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《万鬼录》。书页无风自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咀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他那只天生通幽的眼睛微微眯起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芒。
“别吵了。”谢知微突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这‘缓冲带’不对劲。”
“啊?”牛大锤一愣,刚想挠头,却感觉脚底下的地板像是变成了软泥,猛地一陷。
原本古色古香、透着淡淡檀香的茶室后堂,此刻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起来。墙壁上的雕花藤蔓仿佛活了过来,疯狂地向上攀爬,瞬间爬满了天花板,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扯断,断口处喷涌出浓稠的黑色雾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去翻他的帆布包,“我带了防狼喷雾!不对,那是给活人用的!有没有那种专门喷鬼的?或者干脆给我个手电筒也行啊!”
“省省吧,”沈青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正在崩塌的空间,“这不是鬼,是‘界门’在回吸。刚才我们击溃那个灵媒,相当于把一道还没关严的口子强行撕开了,现在周围的规则要把它补上,顺便把我们这几个‘外来户’也挤出去。”
话音未落,整个空间剧烈震动。原本静止的空气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漩涡。牛大锤惊恐地发现,自己手里的帆布包竟然在慢慢变长,像根橡皮筋一样被拉长,里面的各种道具——从糯米到桃木剑,再到半瓶矿泉水,全都飘浮了起来,在空中胡乱飞舞。
“我的包!我的宝贝包!”牛大锤尖叫着试图去抓,结果整个人也跟着飘了起来,像个气球一样往天花板上撞。
“别动!”谢知微身形一闪,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,笔尖点在了牛大锤的眉心,“稳住心神,别看那些漩涡,看我的笔尖。”
牛大锤只觉得眼前一黑,紧接着又亮了起来。他发现自己虽然还在飘,但身体不再那么轻飘飘的了。他瞪大眼睛,看着谢知微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,结结巴巴地问:“谢哥,这……这算啥情况?时空扭曲?”
“算是吧。”谢知微一边维持着手中的笔势,一边皱眉道,“这地方正在‘自我修复’。刚才那扇门虽然关了,但余波太大,导致这里的时空结构出现了裂痕。如果不赶紧找到真正的出口,我们就会被扔进某个夹缝里,变成永远出不去的标本。”
沈青梧冷哼一声,手中大镰刀猛地一挥,一道红色的弧光斩断了旁边一根正在疯狂生长的黑色藤蔓。“标本?那也比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强。喂,那个谁,”她转头看向牛大锤,“既然你这么喜欢零食,不如想想怎么把这破空间里的‘规则’给吃了?”
“吃……吃规则?”牛大锤一脸懵逼,“我这胃不行啊,消化不了这种硬核货。”
“不是让你吃,”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“你是探险博主,对吧?你的粉丝都在等你直播呢。既然这空间在扭曲,那你肯定能拍到点好东西。只要你能找到那个‘真实’的门,哪怕是用嘴啃,也得给我啃出来!”
“等等,”谢知微突然打断了她,目光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“不对,门不在外面,它在里面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又指了指牛大锤飘在半空中的肚子,最后看向沈青梧。
“什么意思?”牛大锤吓得差点哭出来,“难道我们要把肚子吞了?”
“不是吞,是‘映射’。”谢知微解释道,语气难得严肃,“刚才那个灵媒失控,是因为它太渴望‘真实’了。而我们现在的处境,就是被这个扭曲的空间当成了‘容器’。所谓的‘真实’之门,其实就在我们每个人的执念里。牛大锤,你最想要什么?”
“满桌子的零食和不用还房贷的房子……”牛大锤下意识地脱口而出,随即反应过来,脸色大变,“不对!谢哥,你别吓我,我可不想变成房子!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谢知微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狡黠的笑,“你的执念太俗气,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。沈青梧,你呢?”
沈青梧挑了挑眉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:“我想看这世间的规矩都烂掉,让我一个人逍遥自在。”
“很好。”谢知微收起判官笔,双手合十,轻轻一拍,“既然大家都这么坦诚,那我们就试试把这‘缓冲带’变成我们的‘游乐场’吧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周围扭曲的空间突然静止了一瞬。紧接着,那些黑色的雾气开始向内收缩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。牛大锤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,但他并没有感到恐惧,反而觉得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劲儿松了下来。
“哇!谢哥,我感觉我要飞起来了!”牛大锤在空中手舞足蹈,嘴里还不忘喊着,“我要去零食国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