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谢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油滑的笑容,“既然有人请客,咱们也不好意思拒绝。大锤,把你那包里的‘好东西’都拿出来,这次咱们可能要遇到点硬茬子了。”
“硬茬子?”牛大锤苦着脸,一边翻包一边嘟囔,“谢哥,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?上次你说硬茬子,结果我们遇到了一只会喷火的蛤蟆;上上次,是一只穿着西装的老鼠……这次不会是什么穿西装的蛤蟆吧?”
“少废话,跟上。”沈青梧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了石像后的墙壁,脚步轻快得像个要去赴约的舞者,“要是真有什么穿西装的蛤蟆,我倒要看看它的品味怎么样。”
三人一宠,就这样在夕阳的余晖中,向着道观深处走去。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,等待着下一场“游戏”的开始。而那个刚刚吃饱喝足的小灵物,则欢快地跟在谢知微身后,时不时回头冲牛大锤做个鬼脸,仿佛在嘲笑这个怂包的胆小。
道观深处的走廊比预想中要安静得多。没有阴风怒号,也没有鬼哭狼嚎,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轻响,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在倒数着什么。
那股甜腻的味道并未散去,反而随着深入变得愈发清晰。它不像是腐烂的甜味,倒更像是在夏日午后晒得发烫的蜜饯,混合着一种类似旧木头被雨水浸泡后散发出的温润气息。这种味道并不让人作呕,反倒让人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下来,连紧绷的肌肉都忍不住想要舒展。
“不对劲。”沈青梧忽然停下了脚步,大镰刀斜挎在身后,红色的长发垂落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颊,“这地方太干净了。连灰尘都没有,连蜘蛛网都没有。如果是‘活’的东西,怎么可能把这里打理得像个刚装修好的样板间?”
谢知微停下脚步,并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身,那双通幽的眼睛在昏暗中扫视着四周。墙壁上原本斑驳的壁画此刻显得格外鲜艳,色彩饱和度甚至高得有些不自然,仿佛有人刚刚用最新鲜的颜料重新勾勒了一遍。
“正因为太干净,才说明有问题。”谢知微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根细针,刺破了空气中那层虚假的宁静,“真正的活物,总会留下痕迹。排泄、进食、呼吸……哪怕是最微小的灵体,也会在这里留下属于它的‘存在感’。可这里,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前方一扇半掩的木门上。那门是朱红色的,漆面光亮如新,没有任何铜环或把手,只有一道细细的缝隙,正缓缓向外渗出一缕淡金色的光雾。
“看来,‘看门狗’不是守在这里的,而是……把自己藏起来了。”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棋子,轻轻抛向那扇门,“既然它不想见客,那我们就自己进去坐坐。”
牛大锤缩着脖子,手里的帆布包又抱紧了几分,小声嘀咕:“谢哥,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?万一里面真有什么穿西装的蛤蟆,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啊。”
“跑什么?”沈青梧轻笑一声,迈步走到门前,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轴转动时,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顺滑得像是在丝绸上滑行。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阴森大厅,而是一间布置得极其雅致的茶室。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黑檀木的茶几,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,壶嘴正冒着袅袅热气。茶香四溢,正是那种带着淡淡桂花香的清甜,与外面的甜腻感截然不同。最奇怪的是,房间里没有窗户,却亮堂堂的,光线柔和得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洒在桌面上,连茶杯里的涟漪都清晰可见。
“这是……幻境?”牛大锤瞪大了眼睛,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,“还是说,我们其实已经死了,现在是在阴曹地府的休息区?”
“别瞎猜。”谢知微率先走了进去,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。他走到茶几旁,拿起一只茶杯,轻轻嗅了嗅,“这不是幻境,也不是休息区。这是一个‘局’。有人在用这种方式,试图把我们困在这里,或者……让我们放松警惕。”
沈青梧也走了进来,大镰刀随意地靠在墙边,她走到桌前,伸手摸了摸那只茶杯。杯壁温热,触感真实得令人发指。“茶是真的,人是假的吗?”
“人不在,但‘意’在。”谢知微放下茶杯,目光扫过房间的四角,“你看那些桌椅,摆放的位置完美地对称,连茶杯的朝向都一模一样。这说明,这个‘局’的布置者,是一个极度讲究秩序的人。或者说……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存在。”
就在这时,那个小灵物突然飘到了茶几上方,歪着头盯着那壶茶,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。它伸出小手,似乎想去抓那壶茶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。
“它在试探。”谢知微解释道,“这个小东西刚才吃饱了,现在又有了精神,它本能地想要靠近热源。但这股力量在警告它:这里的‘热’,不是用来取暖的,是用来‘煮’什么的。”
“煮?”牛大锤听得后背一凉,“煮什么?难道是要把我们当茶叶泡了?”
“未必。”谢知微笑了笑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,“不过,如果真是这样,那我们可得好好尝尝这‘茶水’的味道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——虽然那里根本没有窗户,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。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片黑暗,仿佛在抚摸一面看不见的镜子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客气。”谢知微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,“不管这后面是什么,既然它敢设下这样的局,就说明它对我们……很有兴趣。”
沈青梧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,重新握紧了大镰刀:“那就让它看看,我们有没有资格做它的‘客人’。”
牛大锤看着两人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心里虽然害怕,但还是壮着胆子跟了上去。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小灵物,发现它正兴奋地围着茶几转圈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“它好像在说什么?”牛大锤小声问道。
牛大锤话音刚落,那小灵物突然像被按了快进键,原本圆润的身体猛地拉长,化作一道灰扑扑的残影,“嗖”地一下钻进了茶室正中央那张雕花太师椅的靠背里。
紧接着,原本古色古香的茶室墙壁开始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。空气里那股子陈年檀香的味道瞬间变了,变成了一股子混杂着铁锈、发霉木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。
“卧槽,这什么味啊?”牛大锤捂着鼻子,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,“怎么一股子烂菜叶混着烧焦头发的味儿?这茶室该不会刚被老鼠精开过光吧?”
谢知微没说话,只是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微微眯起,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。他看着那把太师椅,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:“老鼠精可没这么大手笔。大锤,别闻了,再闻你今晚的梦里全是这味儿。”
“那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牛大锤急得直跺脚,“咱们是走还是留?这椅子看着就不对劲,刚才那小东西钻进去的时候,我好像看见它身后长出了好几根黑乎乎的触须……不对,是尾巴!是那种湿漉漉的尾巴!”
沈青梧轻哼一声,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,她那双妩媚的眼眸里却透着股冷意:“它不是钻进去,是‘融’进去了。这茶室就是个诱饵,现在鱼钩咬住了,咱们要是退,那就是告诉对方——‘嘿,我认怂,快来吃我’。”
话音未落,那太师椅猛地发出一声类似骨骼错位的“咔嚓”声。椅背上的雕花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蠕动起来,迅速扭曲、重组,最终拼凑成了一座尖顶教堂的轮廓。
原本的茶室消失了。
三人眼前豁然开朗,却并非回到了现实街道,而是一座阴森破败的哥特式教堂内部。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黑暗里,只有几扇彩绘玻璃窗透进惨白的光,但那光并不温暖,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灰绿。教堂的长椅上坐满了人,但仔细一看,那些“人”并没有脸,只有一张张平整光滑的脸皮,上面画着夸张的笑脸,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?”牛大锤腿肚子开始转筋,声音都在抖,“咱们穿越了?还是说这教堂是建在什么脏东西的肚子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