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不好意思,职业病犯了,看见破烂就想缝
警告?这更像是下了战书。
我走到桌边,将那瓶张玄机送的丹药放在鼻尖下轻轻一嗅。
丹香醇厚,确实是上好的疗伤圣药,但在这纯正的药香之下,我闻到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尸腐之气。
不是丹药本身的问题,而是炼制这丹药的某些辅料,或者说,是炼丹者常年接触的东西,沾染上的气息。
看来,这张老道,手上不怎么干净。
我将丹药瓶随手扔在桌上,心里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。
小兰纸条上的那句“救哥哥,他在塔里,被做成了书”,像一根针,扎在我的心头。
我师傅曾说过,阴门百艺,各有其道,但万变不离其宗,皆是与阴阳生死打交道,最重“敬畏”二字。
把活人炼成器物,这已经不是道,是魔。
我脱下便服,换上那身从京城带来的黑色紧身夜行衣。
这衣服是特制的,能最大限度吸收光线,并且隔绝气息。
万事俱备,只欠时机。
我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盘膝坐在床上,双目微闭,将心神沉入气海,开始运转一门奇特的法门——“龟息敛元功”。
这是我之前缝合一具盗墓贼古尸时,从他身上抽来的技能。
那老贼凭借这手绝活,能在古墓里像块石头一样潜伏几天几夜,不吃不喝,心跳呼吸降至最低,完美避开墓中各种邪异。
此刻用在这里,正合适。
我的心跳开始放缓,从每分钟七十下,降到五十下,三十下……最后,几乎微不可闻。
浑身的毛孔缓缓闭合,将我自身的气息牢牢锁在体内,连体温都在缓慢下降。
在神识的感应中,我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,再没有半分活人的阳气外泄。
子时三刻,月上中天。
整个龙虎山后山,除了风吹过松林发出的涛声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就连那些巡逻的道士,此刻也换防到了最松懈的时刻。
就是现在!
我睁开眼,瞳孔中一片冰冷。
身形一晃,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从窗户滑了出去,融入了庭院的阴影之中。
张玄机以为凭着几句警告和密布的巡逻就能困住我?
他太小看我缝尸人了。
我们这行,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各种禁地和守卫。
我贴着墙根,避开月光,身形快如鬼魅。
沿途遇到的巡逻道士,我都提前感知到他们的气息和脚步声,在他们到来前的一瞬间,或藏身于巨石之后,或倒挂于屋檐之下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他们举着灯笼从我面前走过,却对我这个近在咫尺的“活人”毫无察觉。
很快,那座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巨兽的禁书阁,就出现在我眼前。
我没有贸然靠近。
目光扫过,只见阁楼周围的空地上,每隔三步就埋着一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纸,空气中更是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禁制丝线。
这防御,别说是人,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,都会立刻触发警报。
我绕着禁书阁的外围缓缓移动,像一头寻找猎物破绽的孤狼。
正门和窗户都被一层厚重的金色光幕笼罩,那是道门最顶级的“纯阳金光咒”,除非用蛮力破开,否则任何实体触碰,都会引来整个天师府的高手。
硬闯是找死。那就只能找找有没有别的“门”了。
我的目光下移,落在了禁书阁那巨大的石质基座上。
基座上爬满了潮湿的青苔和粗壮的藤蔓,显得格外古旧。
我蹲下身,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拂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藤蔓。
果然!
在一片厚密的藤蔓遮掩下,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钻过的狭小通风口,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通风口内漆黑一片,呼呼地往外冒着一股比周围更浓郁的阴冷之气。
正是这股从内部泄露出来的阴秽,常年累月地侵蚀,导致覆盖在这里的“纯阳金光咒”出现了一个缺口,变得极为薄弱。
它就像一道坚固大坝上的一条细微裂缝,不起眼,却是致命的破绽。
这股味道……和小兰纸条上的味道,如出一辙。
我不再犹豫,调整呼吸,身体如同一条滑腻的蛇,悄无声-息地从那个狭小的通风口钻了进去。
一股浓重的腐朽和檀香混合的古怪气味瞬间灌入鼻腔。
阁楼内部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头顶极高处,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几缕惨白的月光,勉强勾勒出此地的轮廓。
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书库,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,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。
但我的目光,第一时间就被阁楼正中央的景象牢牢吸住了。
那里,一具干枯瘦小的古尸,被无数道手腕粗的金色符文锁链悬吊在半空中。
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,深深地刺入古尸的四肢百骸,每一道锁链上都流转着浩然的阳气,将他牢牢钉死。
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,这具古尸的皮肤上,竟被人用一种诡异的针法,缝上了一片片薄如蝉翼、非金非玉的“书页”!
那些书页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,上面用鲜血般的朱砂,绘制着无数扭曲闪烁的符文。
月光下,这些符文仿佛活物一般,缓缓流淌,贪婪地吸食着古尸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。
好狠毒的手段!
这是把人当成了祭品和书架,用他的残魂和血肉,来温养这些邪门的经文!
就在我心神剧震的刹那,那具被悬吊的古尸,仿佛感应到了我的到来,那对空洞的眼眶之中,猛地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幽光!
紧接着,一个虚弱、痛苦,却又带着一丝解脱渴望的意念,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,直接在我脑海中轰然响起:
“……阴门……传人……”
“……缝合……《绣魂经》……”
“……解脱……”
一瞬间,我全明白了。
他,就是小兰的哥哥!
一个被张玄机强行炼制成“书灵”的阴门前辈!
而他身上缝合的那些“书页”,正是我们阴门失传已久的至高秘术——《绣魂经》的残页!
他感应到了我身上的同源气息,在向我求救!
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一个闪身,来到古尸下方。
必须先将他身上的《绣魂经》残页完整地缝合起来,让他破碎的魂体得以安息,这或许是他唯一的解脱之法。
我从怀中取出我的“玄阴七星针”,然而,针匣刚一打开,那七根乌黑的骨针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,发出了“滋滋”的轻响,针身上冒起一缕缕黑烟。
不行!
此地的道门阳气太过纯正,特别是那些金色锁链,简直就是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。
我的阴门针线一旦取出,还没等靠近书灵,就会被彻底净化成飞灰。
我尝试着调动体内那丝因“怨祖”事件而残留的阴煞之气,想将其注入书灵体内,帮他对抗阳气锁链的压制。
可我的指尖刚一触碰到锁链外围的气场,一股霸道无匹的纯阳之力就猛地反弹回来,震得我气血翻涌,差点一口血喷出来。
物理层面的手段,彻底行不通了。
怎么办?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位前辈魂飞魄散?
就在我焦急万分之际,师傅曾经的一句教诲,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:
“小子,记住!缝尸之术,缝的从来不只是皮肉,更是执念!寻常手段,是为‘形缝’;而真正的至高境界,乃是‘神缝’——以神为针,以念为线,于虚无之中绣补魂魄!”
以神为针,以念为线!
我当时只当是师傅酒后的胡话,是种虚无缥缈的意境,没想到……竟是真的!
情急之下,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我猛地盘膝坐下,就在那具古尸的正下方,闭上双眼,放弃了所有物理手段。
我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,观想着自己的神魂,开始疯狂地压缩、凝聚,试图将那无形无质的神识,拉伸、纺成一根可以受我操控的、真实的“线”!
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,比之前驾驭万鬼还要凶险百倍!
我的大脑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,仿佛有人拿着钻头在钻我的太阳穴。
与此同时,远在天师府深处,一间密不透风的静室之内。
盘膝打坐的张玄机猛然睁开了眼睛,他面前,一块与禁书阁阵眼息息相关的八卦玉璧上,“巽”位所对应的区域,悄无声息地,出现了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裂痕!
“有东西……进去了?”
禁书阁内,我对此一无所知。
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与剧痛后,我的识海中,一根闪烁着幽光的、几乎透明的“神识之线”,终于颤颤巍巍地凝聚成形!
成功了!
我心中一喜,立刻尝试着操控这根脆弱的丝线,向着上方书灵身上一片破损最为严重的经文页角探去。
就在我的神识之线,即将触碰到那片《绣魂经》残页的瞬间,一个冰冷的、久违的机械提示音,骤然在我脑海中响起:
【叮!检测到宿主行为符合隐藏条件,新能力解锁:神识刺绣!】
【警告!
检测到缝合目标为‘法则级’残卷——《绣魂经》,缝合过程将剧烈消耗魂力,不可逆转!
请宿主谨慎操作!】
法则级?
我的心猛地一沉,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三个字代表的恐怖分量,那根刚刚凝聚成形的神识之线,已经带着我的意志,轻轻地、却又无比坚定地,触碰到了经文残页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