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你自己心虚。”谢知微淡淡道,随即目光扫过四周。原本空荡荡的道观大殿此刻显得有些诡异,墙壁上的斑驳痕迹仿佛活了过来,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幅幅画面——不是鬼怪,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晦涩的符咒残卷。
“看那边。”沈青梧突然伸手一指,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“有人动过手脚。”
顺着她指的方向,众人看到大殿中央的供桌旁,多了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件不合时宜的灰色长衫,正背对着他们,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符,似乎在小心翼翼地往一个陶罐里填着什么粉末。
“谁?”牛大锤吓得一哆嗦,差点把帆布包扔出去。
“嘘。”谢知微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是个偷师学艺的小贼,或者……是个专门搞‘丹符’的行家。但他现在的操作,有点像是在炼‘催命散’。”
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,猛地转过身来。他长得其貌不扬,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,手里还捏着一个精致的罗盘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狡黠。
“哎呀呀,几位客官好眼力!”那人见被发现,也不慌,反而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,“在下赵三儿,是个专门研究古籍失窃和丹符炼制的‘自由学者’。几位莫要误会,我可不是什么坏人,我就是来看看这老道观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好东西。”
“值钱的东西?”沈青梧冷笑一声,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,寒光一闪,“你是说这满地的怨气,还是那张被你涂涂抹抹的符纸?”
赵三儿被那镰刀吓得往后缩了缩,连忙摆手:“沈姑娘息怒!这符纸是我刚从墙上揭下来的,上面写着‘镇魂咒’,我想把它带回去研究研究。谁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就粘手呢?费了我半天劲。”
“那是‘镇魂咒’?”牛大锤瞪大了眼睛,“这不是用来镇压邪祟的吗?你怎么敢随便碰?”
“这就是外行了。”赵三儿推了推眼镜,一脸得意,“这上面的阵法虽然古老,但缺了最关键的一环。只要我再加一味‘引魂草’,就能把这咒语变成‘聚财符’,到时候别说这破道观,就是整个城市的财运都得被我吸干!”
“你疯了?”谢知微的声音冷了下来,判官笔瞬间指向赵三儿的眉心,“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,一旦失控,不仅会引来更大的灾祸,还会把你自己的魂魄都搭进去。”
“切,危言耸听。”赵三儿不屑地哼了一声,手一挥,那陶罐里的粉末突然冒出一股黑烟,直冲大殿顶梁而去。
“不好!”谢知微脸色一变,身形如电般窜出,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笔尖点在那黑烟之上,瞬间将其击散。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大殿顶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更是裂开了一道大口子。
“完了完了,这下真的要塌了!”牛大锤尖叫着,一把抱住旁边的柱子,脸色煞白,“赵三儿,你个蠢货,这下咱们都得埋在这儿了!”
“别慌!”沈青梧冷哼一声,大镰刀横扫千军,将那些掉落的碎石全部挡在三人之外,“这家伙虽然脑子不太好使,但这招‘乱神阵’确实有点门道。谢知微,你赶紧想办法破局,不然等那股怨气彻底爆发,谁都跑不掉!”
谢知微眉头紧锁,目光死死盯着赵三儿手中那张还在发光的符纸。他突然发现,那张符纸上竟然隐约浮现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案,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“这东西不对劲。”谢知微沉声道,“它不是在炼符,而是在召唤什么东西。”
“召唤?”牛大锤一愣,“还能召唤出个财神爷不成?”
“如果真是财神爷,我倒是不介意拜一拜。”沈青梧撇了撇嘴,但手中的镰刀却握得更紧了,“不过看这架势,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就在这时,赵三儿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狂热。他喃喃自语道:“来了……终于来了……传说中的‘念兽’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大殿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,一股浓烈的黑雾喷涌而出,瞬间将整个空间笼罩。那黑雾中,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吼声,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冤屈。
“妈耶!这是什么鬼东西!”牛大锤吓得腿都软了,直接瘫坐在地上,“谢哥,沈姐,快跑啊!”
“跑?”沈青梧冷笑一声,一脚踩住牛大锤的肩膀,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,“这时候跑,那就是自寻死路!谢知微,动手吧!”
谢知微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他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,这一次,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白色,而是夹杂着淡淡的金色。
“既然你想玩大的,那就陪你玩玩。”谢知微冷冷地说道,“《万鬼录》第一式——破妄!”
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轨迹,瞬间将黑雾撕开一道口子。那道口子中,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黑色巨兽正在缓缓苏醒,它的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,死死地盯着众人。
“这就是……‘念兽’?”牛大锤看着那只巨兽,心中一阵发毛,“它看起来好凶啊!”
“凶?”沈青梧嗤笑一声,手中的大镰刀高高举起,“在它眼里,我们才是猎物。不过,今天它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谢知微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谢知微,要不要赌一把?看看是你的笔快,还是我的镰刀利?”
谢知微微微一笑,眼中满是自信:“那就试试看吧。”
两人同时出手,一道金光与一道红光交织在一起,瞬间将那只巨大的黑色巨兽笼罩其中。而赵三儿则在一旁惊恐地看着这一切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完了完了,这下真的完了……”
那金光与红光交织而成的风暴并未如预想般将巨兽瞬间撕碎,反而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。那只名为“念兽”的庞然大物在光芒中发出低沉的呜咽,它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里,原本暴戾的光芒竟逐渐黯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困惑的迷茫。
赵三儿瘫坐在地上,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,看着眼前这一幕,嘴里还在哆嗦:“怎么……怎么不咬人?这‘念兽’不是应该见人就撕吗?”
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微微一顿,金色的光芒收敛了几分,他并没有乘胜追击,而是收势而立,目光紧紧盯着那只巨兽。沈青梧的大镰刀也悬在半空,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,她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,但紧绷的肌肉却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不对劲。”沈青梧沉声道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这怪物没有攻击欲望。刚才那股杀意是假的,或者说……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。”
牛大锤此时才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心有余悸地凑到两人身边:“沈姐,谢哥,那玩意儿是不是饿了?要不咱们先喂点吃的?我看它那眼神挺无辜的,不像是要吃人的样子。”
“闭嘴。”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随即转头看向赵三儿,“是你弄出来的东西,你来说,这是什么情况?”
赵三儿战战兢兢地爬起来,推了推眼镜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只正在原地打转、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黑色巨兽:“我……我就是按照古籍里的记载炼制的‘聚财符’,想引点财运过来。谁知道那阵法里夹带私货,引来了这个‘念兽’。按理说,这东西应该是最凶残的……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,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脸色大变:“除非这‘念兽’的核心并不是怨气,而是某种‘执念’!它可能根本不想伤人,只是被困在了这里太久,太寂寞了!”
“寂寞?”牛大锤挠了挠头,一脸不可置信,“这玩意儿长得跟个怪兽似的,还寂寞?”
“别小看这些灵体。”谢知微淡淡地插话,他收起判官笔,转身走向供桌旁那个被打翻的陶罐,“赵三儿,你刚才往里面填的是什么粉末?”
赵三儿连忙捡起地上的罗盘,指着上面旋转的指针:“是‘迷魂粉’混合了点‘安神草’的灰烬。我想着万一招来什么脏东西,能稍微镇一镇。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这粉末竟然和这‘念兽’产生了共鸣。”
沈青梧闻言,眉头微微一挑:“安神草?这老道观里哪来的安神草?而且这种草性温和,怎么可能引来这么凶的东西?”
“也许不是普通的安神草。”谢知微蹲下身,仔细查看陶罐底部残留的痕迹,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灰白色的粉末,放在鼻尖嗅了嗅,“这是一种叫‘忘忧尘’的东西。它本身没有毒性,但一旦遇到强烈的负面情绪,就会变成一种催化剂,让情绪具象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