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石球似乎听懂了谢知微的话,突然张开嘴,发出一阵像是石头摩擦的怪声:“寺……庙……开……门……”
“寺庙?”沈青梧眉头一皱,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这附近明明只有荒山和废弃的工厂,哪来的寺庙?”
“就在这儿。”谢知微指了指脚下,“咱们刚才破解幻境时,其实已经踏入了某个‘界域’的边缘。这茶寮,不过是入口的幌子。真正的地方,在咱们脚下三尺之下。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原本安静的地面突然开始微微震动。紧接着,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板缝隙中传来,三人脚下的木板瞬间化作无数光点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。
“卧槽!这是要掉进十八层地狱吗?!”牛大锤在空中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,试图抓住什么东西,结果手刚伸出去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。
“抓紧了!”沈青梧大喝一声,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化作一道红光,狠狠劈向身下的虚空。镰刀入体,竟然激起了一圈圈涟漪,硬生生止住了下坠的趋势。
“青梧,你这力气见长啊。”谢知微一边稳住身形,一边调侃道,“不过,这下面可不太平。你看那石球,它好像是在引路。”
确实,那个小石球此时正悬浮在三人前方,身上的灰扑扑颜色褪去,露出了温润如玉的光泽。它飘呀飘,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,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朱红色木门前。
门上没有任何锁孔,只有一块斑驳的石匾,上面刻着三个古篆字——“无妄寺”。
“无妄寺?”沈青梧看着那三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“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,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”
“古籍里提过。”谢知微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快速翻了几页,“《山海志异·卷三》里记载,‘无妄寺,不在五行,不属阴阳,唯有心诚者可见。’看来,咱们这是误打误撞进了个禁地。”
“禁地?”牛大锤一听这两个字,腿肚子又开始抖了,“那咱还是赶紧撤吧!这地方看着就不吉利,万一里面住着什么吃人的老和尚怎么办?”
“现在想撤也晚了。”谢知微指了指那扇门,“门缝里透出的光,可不是普通的烛火。那是‘业火’,专门烧那些心中有愧的人。咱们既然来了,就得进去看看。”
说完,他不顾牛大锤的哀嚎,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,大门缓缓打开。一股混合着陈旧檀香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,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挂满了灯笼,却不见灯火跳动,只有幽幽的绿光在飘荡。
走廊尽头,隐约可见一座大殿,殿前站着两个身穿袈裟的身影,背对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
“那是……活人?”牛大锤探头探脑地问了一句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不像。”沈青梧眯起眼睛,手中的镰刀微微压低,“那是‘影’。而且,它们身上没有心跳的声音。”
谢知微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判官笔,低声说道:“走吧,不管前面是什么,总得有个交代。毕竟,咱们可是来‘记录奇闻’的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迈步走进了这条幽深的长廊。
就在他们踏入门槛的一瞬间,那个小石球突然从空中落下,钻进了谢知微的袖子里,消失不见。与此同时,谢知微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打开了。
一段段模糊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:古老的经文、破碎的佛像、还有无数个在黑暗中哭泣的灵魂……
“怎么回事?”谢知微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“别怕,这是血脉觉醒的前兆。”沈青梧一把扶住他,语气难得柔和了一些,“看来,你这天生通幽眼,不仅仅是能看见鬼那么简单。你体内,可能藏着更不得了的东西。”
谢知微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画面。他扶着廊柱,大口喘着气,刚才那股子眩晕感正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“什么血脉觉醒……”他苦笑着摆摆手,眼神有些涣散,“青梧,你这安慰人的话能不能换个词儿?我刚才脑子里嗡嗡作响,感觉像是有人在我天灵盖上敲木鱼,吵得紧。”
沈青梧松开了手,重新将大镰刀扛在肩头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摇曳的绿光灯笼:“少贫嘴。既然没事,那就继续走。这‘影’虽然没心跳,但它们的站位很讲究,像是在等待什么仪式的开始。”
牛大锤此时已经缩到了两人中间,死死拽着谢知微的衣角,声音压得极低:“那个……知微哥,青梧姐,咱们要不还是原路返回吧?这地方太邪门了。刚才那小石球钻进你袖子里的时候,我感觉它好像在偷听我的心跳,吓得我差点把二锅头吐出来。”
“别怕。”谢知微拍了拍牛大锤颤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,“那小沙弥是‘引路人’,既然它认了我,说明咱们跟这无妄寺还有几分缘分。再说了,你看那两尊‘影’,它们好像并不打算动手。”
话音刚落,走廊尽头的那两个身穿袈裟的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靠近,缓缓转过了身。
那并不是什么面目狰狞的恶鬼,也不是枯瘦如柴的僧人。那两个身影通体漆黑,如同被墨汁浸透的剪影,唯有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,面具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道深深的裂痕,像是一张永远无法闭合的嘴。
它们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双手合十,做出一个标准的“请”的姿势。
“请?”牛大锤瞪大了眼睛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,“这年头连鬼怪都学会讲礼貌了?还‘请’?我看是想请我们去当祭品吧!”
“别慌。”沈青梧微微眯起眼,手中的镰刀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嗡鸣声,“它们身上的气息很纯净,没有杀意。这种纯粹的‘空’,比那些张牙舞爪的厉鬼更难对付。看来,这无妄寺要搞的不是杀戮,而是某种‘规矩’。”
谢知微点了点头,迈步向前走去。他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油滑轻浮,反而多了几分庄重。随着他的靠近,走廊两侧的绿光灯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原本忽明忽暗的火苗突然变得稳定起来,投射出柔和的光晕,将那条幽深的长廊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走吧,去看看这‘规矩’到底是什么。”谢知微回头看了一眼牛大锤和沈青梧,“记住,在这地方,少说话,多观察。千万别乱动,也别乱想。”
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长廊,来到了大殿之前。
大殿的大门敞开着,里面并没有佛像,也没有供桌,只有一方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潭。黑潭的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头顶的穹顶——那不是寺庙的藻井,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,星辰流转,仿佛将整个宇宙都压缩在了这方寸之地。
而在黑潭的边缘,摆放着三张蒲团,蒲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,显然许久无人使用。
“这是……戏台?”牛大锤挠了挠头,看着那黑潭,疑惑地问道,“怎么连个演员都没有?难道这庙里只演独角戏?”
“不是戏台。”沈青梧走到黑潭边,蹲下身子,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水面。她的指尖刚一碰到水,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荡起了一圈圈涟漪,而那涟漪中竟然浮现出了无数细小的文字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,又像是无数段未完成的诗句。
“这是‘心海’。”谢知微走到她身边,目光深邃地看着那片星空般的倒影,“无妄寺不供奉神佛,也不供奉鬼神。它供奉的是‘念’。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数的念头,有的善,有的恶,有的痴,有的怨。这些念头汇聚成海,便成了这无妄寺的本源。”
“所以,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,还有那个挑破心口的铁丝,都是别人的‘念’?”牛大锤恍然大悟,随即又皱起了眉头,“那咱们来这儿干嘛?总不会是来帮别人洗脑的吧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谢知微摇了摇头,走到那张积满灰尘的蒲团前,盘腿坐下,“既然来了,就得守这里的规矩。这无妄寺最特别的地方在于,它不主动害人,只被动映照。谁的心里有愧,谁的心里藏着解不开的结,这黑潭就会把它映照出来,让那个人自己面对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坐在这儿,是要等谁来照镜子吗?”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另一张蒲团上,双手抱胸,一脸的不情愿,“我这心里坦荡荡,除了怕死,啥也没有。你们俩呢?青梧姐,你肯定有故事;知微哥,你那通幽眼看过那么多东西,肯定也有什么放不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