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这不是在看吗!”牛大锤哭丧着脸,紧紧抱着那个还在滴水的石狮子,“它刚才好像又说话了,说让我给它买个新窝……”
“行行行,等出去了给你买个金笼子。”沈青梧一边挥舞着大镰刀,一边抽空白了牛大锤一眼,“你要是再啰嗦,我就把你和那石头一起扔进火里烧了。”
随着谢知微的符咒一个个落下,茶寮内的灰雾渐渐散去,那些扭曲的人脸也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木墙和桌椅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三人身上,暖洋洋的,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“呼……”牛大锤长舒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,“吓死宝宝了。小谢,青梧姐,咱们什么时候能去寺庙啊?我这腿都有点软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谢知微收起判官笔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慧明大师说了,明日日出才赶路。今晚,咱们就在这儿继续‘睡’个安稳觉。至于那只石头狮子……”
他看向牛大锤怀里的东西,嘴角微微上扬:“既然它想找个新家,那就让它跟着你吧。反正你也算是个‘倒霉蛋’,多带个伴儿,也不显得孤单。”
沈青梧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色,轻笑道:“是啊,说不定它还能帮你挡挡灾。毕竟,谁让你是团队的‘吉祥物’呢?”
牛大锤愣了一下,随即嘿嘿一笑,抱紧了怀里的石狮子:“嘿,听你们这么一说,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把它扔了。不过,青梧姐,你能不能别老叫我吉祥物?听着怪别扭的。”
“那叫你什么?‘倒霉王’?”沈青梧挑眉。
“不行不行!”牛大锤连忙摆手,“叫‘幸运星’也行啊!”
“得了吧,你哪来的运气。”谢知微笑着摇了摇头,转身走向那张空着的蒲团,“行了,都别贫了。赶紧休息,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听说那座寺庙里,藏着一件据说能‘修复’一切的法器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修复?”牛大锤眼睛一亮,“能修好我的相机吗?昨天为了拍那个鬼影,我可是赔进去一个镜头啊!”
“修相机?”谢知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随手从桌上拿起一颗刚剥好的花生米,在指尖抛了抛,“那玩意儿要是能修,我早就把《万鬼录》里那些被撕碎的篇章都补全了。不过嘛,若是真有什么法器,说不定连你这破镜头都能‘修复’成古董。”
牛大锤撇撇嘴,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还在滴水的石狮子,见它似乎也在盯着自己,便忍不住又往怀里缩了缩:“行吧,反正相机坏了也能再买,命只有一条。只要别让我再去那种阴森森的地方就行。”
沈青梧转过身,将大镰刀随意地扛在肩上,原本凌厉的杀意此刻已收敛得干干净净,她走到茶寮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长桌旁,伸手拂去上面的落灰,动作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:“既然要睡,那就别挤在一起。这茶寮虽破,但胜在清净。你们俩一人一边,我守中间。放心,有我在,就算那石头狮子半夜想咬人,我也能先把它剁了喂鸡——哦不对,是喂猫。”
“谁稀罕你喂猫啊!”牛大锤嘟囔着,抱着石狮子挪到了最靠墙的位置,小心翼翼地铺平了自己的外套当枕头,“对了,小谢,你那判官笔刚才那一套下来,累不累?我看你脸色有点白。”
谢知微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,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:“通幽眼开了太久,自然有些耗神。倒是你,怀里那个‘念’怎么突然不说话了?”
牛大锤一愣,仔细感觉了一下怀里的触感。果然,那只湿漉漉的石狮子此刻安静得像块真正的死石头,不再有任何动静,甚至连那股霉味也淡了许多。
“可能是被你们吓着了。”沈青梧打了个哈欠,身子一歪,靠在柱子上,那双总是透着锐利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,像是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,“毕竟咱们三个加起来,杀气比外面的厉鬼还重。它也是个‘聪明’的念,知道什么时候该装死。”
“装死总比乱跑强。”谢知微轻笑一声,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,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,“走吧,都歇着吧。明日还要赶路,今晚谁也别再折腾什么‘素材’了。”
茶寮内重新恢复了宁静。
窗外的月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,透过窗棂洒在地上,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。风穿过破旧的窗纸,发出轻微的呜咽声,却不再显得诡异,反倒像是在哄睡孩童的低吟。
牛大锤躺在地上,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,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。他侧过头,看着身边那只石狮子,发现它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,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、等待主人抚摸的小摆件。
“嘿,”牛大锤小声嘀咕了一句,伸手轻轻碰了碰石狮子冰凉的额头,“明天要是真能找到什么好东西,我就给你买个金笼子……或者,给你洗个澡?你这身上太臭了。”
石狮子依旧一动不动,没有任何回应。
沈青梧靠在柱子上,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,手中的大镰刀横在膝头,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。她的眉头舒展,平日里紧抿的嘴角也放松了下来,显然已经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警戒状态。
谢知微则始终保持着打坐的姿势,那双深邃的眼睛虽然闭着,但眉心处隐约透出一丝淡淡的金光,仿佛在构建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。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,像是在虚空中继续书写着刚才未完成的符文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。
没有刺耳的警报声,没有急促的脚步声,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嘶吼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,和远处不知何处飘来的淡淡茶香,混合着三人身上不同的气息,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茶寮外的夜色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浓墨,把月光都堵在了墙外。
谢知微的眉心金光渐渐敛去,他猛地睁开眼,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油滑:“行了,这‘念’算是被咱们按回壳里了。不过刚才那幻境里,我好像看见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在对着镜子梳头,手里拿的不是梳子,是根带血的铁丝。”
沈青梧正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修长的双腿交叠着,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脆响。她瞥了谢知微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谢大记录者,您那通幽眼要是再这么不靠谱,迟早得把自己看瞎。那是‘镜中怨’,铁丝是她生前用来挑破自己心口的玩意儿,跟谁梳头都没关系。倒是你,刚才那一瞬,是不是又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?”
“看都看了,还能咋办?当没看见呗。”谢知微打了个哈欠,随手从怀里掏出那支判官笔,在《万鬼录》上随意划拉了两下,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茶寮虽然清净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比如……香火气,或者……那种让人腿肚子转筋的冷风。”
话音未落,一直缩在角落里抠脚指头的牛大锤突然“嗷”一嗓子,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虾米一样弹了起来:“哎哟我去!我的包!我的包怎么变重了!”
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。只见牛大锤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悬浮在半空,包口一张一合,像是在呼吸,里面透出一股子阴冷的湿气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檀香味。
“别慌,大锤。”沈青梧站起身,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寒意,“你的包不是变重了,是被‘请’进去了。看来咱们今晚的运气,比我想的要背。”
“请?请谁啊?”牛大锤吓得脸色发白,双手死死拽住包带,结果那包纹丝不动,反而把他往门口拖,“救命啊!我这包里除了泡面、手电筒和半瓶二锅头,啥也没有啊!你们别让我背黑锅啊!”
谢知微叹了口气,走到牛大锤身边,伸手在那包上一拍。一道淡淡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渗入包内,紧接着,一个穿着灰色僧袍、脑袋却是个光溜溜石球的小东西,“噗”地一声从包里滚了出来,正好砸在牛大锤的脚背上。
“哎哟喂!疼死爹了!”牛大锤惨叫一声,低头一看,只见那小石球身上还挂着几片枯黄的树叶,正眨巴着两只用黑炭点出来的眼睛,委屈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这是……守门的小沙弥?”谢知微眯起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,“不对,这是‘石灵’。而且,它身上有股子很纯正的佛门气息,只是被某种力量污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