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微没接话,只是眯着眼盯着天井上方那方寸大的天空。他的瞳孔深处,隐约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,那是“通幽眼”全开时的征兆。
“不是看见,是听见。”谢知微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“这老宅在‘哭’。不是那种凄厉的哭声,而是像……有人在大雨天里,对着破庙里的泥菩萨低声念叨着什么。”
牛大锤嘴里还塞着半截辣条,听得心尖一颤,差点噎住:“泥、泥菩萨?咱这是去寺庙还是去坟地啊?我说两位祖宗,咱们是不是该换个方向走?我这包里还有刚买的护身符,虽然主要是防小偷偷东西用的,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!”
“省省吧,你那护身符连只苍蝇都挡不住。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,随手将辣条袋子往地上一扔,那双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,“既然这老宅想让我们走,那就走吧。不过……它好像指向了东边那片荒废的野林子,听说那里以前有个不知名的古刹,早就塌了。”
“古刹?”牛大锤一听就怂了,腿肚子开始转筋,“塌了的古刹?那里面全是砖头瓦块和阴气,万一里面住着个爱打呼噜的扫地僧怎么办?我这种体质,稍微吸点灰都能过敏三天!”
“少废话,再磨蹭,天黑前咱们就得跟这里的‘心魔’过一辈子了。”谢知微收起《万鬼录》,手中的判官笔微微震颤,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召唤,“跟上,别掉队。”
三人刚走出老宅,原本平静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。那株静魂草刚刚收回的灵光,竟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丝线,直直地射向远处的荒野。
“来了!”沈青梧脸色一变,一把拽住牛大锤的衣领,另一只手反手抄起地上的大镰刀,刀刃上瞬间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狐火,“有东西在追我们!而且速度不慢!”
话音未落,前方的路面上,几道黑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开来。那不是普通的鬼怪,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,像是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拼接而成的肉团,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卧槽!这是什么鬼东西?长得跟搅拌机的抹布似的!”牛大锤吓得尖叫一声,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:荧光棒、驱蚊水、甚至还有一个印着“福”字的塑料碗。
“别掏那些没用的!”沈青梧娇喝一声,身形如电,红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她脚尖一点,整个人竟然借着这股怪力腾空而起,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。
“给我散!”
伴随着一声脆响,那团人脸肉块被镰刀斩断,却并没有消散,反而像被激怒的蜂群一样,分裂成数十个小股,疯狂地扑向三人。
“妈耶!分尸了还能活?这玩意儿是蟑螂成精了吧!”牛大锤一边往后退,一边绝望地大喊。
谢知微站在原地,眼神冷冽。他手腕一抖,判官笔在空中快速勾勒,笔尖划过空气,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符文。“既然不想走,那就留在这儿当肥料吧。”
他低喝一声:“定!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那些扑上来的黑影瞬间僵在半空,仿佛被无形的胶水粘住了一般。然而,这些黑影的反应极快,仅仅是一瞬,它们便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,试图冲破束缚。
“不好,它们的怨气太重,普通封印撑不了多久!”谢知微眉头紧锁,手中判官笔再次挥动,准备加大灵力输出。
就在这时,一道剑光凭空乍现,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,直接切开了包围圈。
“谁?!”沈青梧惊呼一声,目光锁定在半空中。
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布袍的中年男子,脚踏一柄看似普通的木剑,悬停在半空。他面容清瘦,眼神却锐利如鹰,手中握着一串佛珠,正冷冷地看着这群黑影。
“孽障,休要伤人!”中年男子轻喝一声,手中木剑猛然一震,一道金光从他脚下爆发,瞬间将那些黑影笼罩其中。
那些黑影在金光的照耀下,发出痛苦的哀嚎,身体开始迅速消融,最终化为一缕黑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多谢前辈出手!”谢知微拱手行礼,眼中闪过一丝感激。
中年男子落地,收起木剑,淡淡地说道:“此地阴气森森,非善地。你们三人身上各有因果,不宜久留。随我来,我知道一条近路,能避开这片区域的‘煞气’。”
“近路?去哪?”牛大锤小心翼翼地凑上前,眼睛眨巴眨巴,“前辈,您不会是要带我们去那个塌了的古刹吧?我听说那里闹鬼,专门吃小孩……哦不对,是专门吃年轻人的精气!”
“闭嘴。”沈青梧瞪了他一眼,随即看向中年男子,“前辈,既然您知道路,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不过,您怎么称呼?”
“贫僧慧明。”中年男子微微一笑,语气平和,“至于去哪里,去了自然便知。不过,在此之前,你们最好先处理一下身上的‘痕迹’。”
谢知微一愣,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的袖口处,不知何时沾染了一抹淡淡的粉色雾气,正是之前老宅里的那种颜色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心中一惊。
“别担心,这只是‘引’的一部分。”慧明和尚指了指远处,“前面就是那座古刹的残垣断壁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心中虽有不解,但也明白此刻只能跟着这位神秘的高僧走了。毕竟,在这诡谲的都市异能世界里,多一个帮手,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。
“走吧。”谢知微深吸一口气,率先迈步向前。
三人跟着慧明和尚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,脚下的路逐渐从泥泞变得平坦。周围的雾气似乎比之前淡了许多,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也悄然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。
慧明和尚走得不快不慢,手中的木剑偶尔轻轻点地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。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,狐火熄灭后,她那双红指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。她侧过头,看着走在前面的谢知微和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胖和尚,眉头微蹙:“喂,和尚,你刚才说处理身上的‘痕迹’,到底是什么意思?这雾还没散干净呢。”
慧明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笑意,只是那双眸子深邃如古井,仿佛能映出人心底的慌乱。“并非要驱散它,而是要‘藏’起来。”他指了指谢知微袖口那抹粉色,“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阴气,它是老宅留下的‘念’。若强行用灵力逼退,反而会像引狼入室,让那股东西顺着你们的灵台钻进去。唯有以静制动,让它以为你们已无反应,它才会真正散去。”
“藏?”牛大锤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,“那得怎么藏?难道要把袖子剪了扔进河里?或者……把衣服脱下来烧了?”
“蠢。”沈青梧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,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形的黑布,那是她平时用来擦拭镰刀的布,“和尚说得对。知微,把手伸出来。”
谢知微依言伸出左手,袖口上的粉色雾气正若有若无地游动着,像是有生命一般想要往皮肤里钻。沈青梧将黑布覆在他手背上,轻轻按了三下,嘴里低声念了一句晦涩的咒语。随着她的动作,那抹粉色雾气竟真的像是被吸进了布料深处,原本躁动的波动瞬间平息,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暗。
“好了。”沈青梧收起黑布,拍了拍手,“暂时封住了它的感知。不过,这玩意儿怕是不甘心,咱们得找个地方歇歇脚,等它彻底‘饿’晕过去再说。”
慧明和尚微微颔首,抬手指向左侧:“前方三里,有一处废弃的茶寮,虽年久失修,但格局方正,气场平稳,最适合在此打坐调息。”
茶寮建在一座小山坡的背风处,四周被几棵不知名的枯树环绕,枝干扭曲,却并未显得狰狞,反而透着一股苍凉的古朴。推开门,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霉味或阴冷,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年檀香,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,而非人为添加的香料。
屋内光线昏暗,几张缺了腿的木桌歪歪斜斜地摆着,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。慧明和尚走到一张相对完好的长案前,从怀里摸出一个旧茶壶和三个缺口的瓷杯,动作娴熟地倒出了三杯清水。
“喝吧,润润嗓子。”他将茶杯推到三人面前,“这水是从山涧引来的,虽未煮沸,却最养人。”
牛大锤盯着那杯水,犹豫了半天才接过来,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:“嗯?有点甜?这破地方居然还有好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