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,风卷着灰土在牧场空地上盘旋。凌啸龙靠着马厩墙站起身,裤腿沾着干泥,右腕绷带湿了,渗着夜露和血。他活动了下手,指节还疼。
三个人倒在地上,一个死了,两个昏着,枪散落在草堆和沟里。
他没看尸体,先走到东墙,一脚把步枪踢进洼地。折身去西南土墩,拖走昏迷那人,卸下弹匣,扔进碎石堆。北坡树下的狙击手还在喘,肩上有血。凌啸龙蹲下,掰弯枪管,踩碎瞄准镜,起身拍了拍手。
回屋换了件工装,袖口压住右腕那道若隐若现的纹路。铜符贴在胸口,凉。拎桶去井边打水,冷水泼在脸上,额角伤口一紧。抬头时,远处土路扬起一串黄烟。
警车来了。
两辆深绿皮卡驶入牧场,轮胎压过界碑旁的新土。四名警员下车,制服的架摄像机,便衣的散开搜查。中间的男人个子高,肩章多一道杠,帽檐压低,目光扫向马厩前。
凌啸龙放下桶,迎上去。脚步不快不慢,在离警长五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我是警长。”对方开口,声音粗,“你就是凌啸龙?这片地的新主人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昨晚这里发生枪击案。三人受伤,一人死亡。我们接到匿名报案,说有人持械行凶。”
“他们先开的枪。”凌啸龙说,“三个人,从三个方向围房。第一轮扫射打穿门窗,我躲在窗下。他们收网,我反击。”
“你一个人,对付三个武装人员?”
“M14和雷明顿,北坡林缘那个带头,第二轮齐射后有零点七秒换弹间隙。我翻滚出屋,用铃铛陷阱扰乱,逐个解决。”
拍照的警员镜头对准他的手。他把手插进裤兜,继续说:“我有自卫权。这是我的地,地契和继承文书在堂屋木柜暗格里,随时能拿出来。”
警长不接话,走到马厩墙边,指着弹孔:“这些是你打的?”
“不是。是他们留的。我用左轮,口径不对,痕迹也不在这面墙。”
“沟底有搏斗痕迹。”警长转头,“指甲缝有皮屑,喉骨碎裂,太阳穴受击——不像枪战。”
“他们靠近,我就近身处理。”凌啸龙语气平,“我不靠枪活着。”
警长盯他三秒,嘴角一扯:“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吗?”
“他们没制服,没证件,夜里持枪闯入私人领地,连续射击。”凌啸龙直视他,“我没义务分辨他们是劫匪还是警察。”
周围警员动作一顿。拍照的停了。
警长收起笑,从内袋抽出记事本:“死者是‘铁砧’帮成员,另两人有持械抢劫前科。你说他们来杀你——证据?”
“麻绳、堵嘴布、燃烧瓶,藏在西边草堆下,还没用。”他说,“你们可以搜。”
一名警员过去翻查,点头:“找到了,长官。”
警长合上本子,语气未松:“一人击倒三人,包括远程狙杀——这能力,不像普通牧民。”
“我爷爷教的。”凌啸龙说,“在这片地,拳头比证件有用。”
警长不语,踱到他刚才坐的位置,蹲下看地面血迹。一滴暗红渗进土里,形状未散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擦伤。”他抬起右手,绷带有血,“打完才觉得。”
警长站起身,语气稍缓:“你配合不错。但事情没完。你要回警局做笔录,全程说明。法医验尸,弹道分析,上级要报告。”
凌啸龙没动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小镇警局背后是牧场主协会,那些人早盯上这块地。他杀了他们的打手,今天警长登门,表面调查,实为施压。
但他不能拒捕。
拒捕等于认怂,也等于给对方动手的理由。
他看了一眼山脊。天已亮,山静,但他知道,有人在看。
“我可以去。”他说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我要带地契和继承文件。我不想哪天醒来,发现这块地不姓凌。”
警长沉默两秒,点头:“合理。你可以回去准备,我们等。”
凌啸龙转身走向主屋。步伐稳,背挺直。经过马厩拐角,眼角扫过西墙根——半截铁架埋在新土下,昨夜他用它戳破无影人的伪装。现在没人发现。
进堂屋,从木柜暗格取出地契和地图,塞进内袋。铜符贴在胸口,凉意透布。右腕印记微烫,像提醒。
他走出屋子,阳光照脸。警长站在车旁,手搭在枪套上。
“ ready?”
“走吧。”
他迈步向前,裤腿尘土簌簌掉落。警员拉开后座车门,他低头上车。车门关上,金属声清脆。
警车启动,碾过碎石路。后视镜里,灵葫牧场缩小,马厩、井台、歪斜围栏,渐渐沉进黄土。
半路,警长忽然回头。
“你很冷静。”他说,“不像十九岁的人。”
凌啸龙没答。望着窗外,手指在膝上轻敲两下,像记某个节奏。
车轮滚滚,驶向小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