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银,倾泻在荒沟深处,凌啸龙仰躺在土坡上,形如死尸。
可那胸膛微弱的起伏,却像一头蛰伏的凶兽,在等猎物靠近。
风自西来,卷着尘土与焦火的气息,吹乱他额前碎发,遮住双眸。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,但已稀薄如雾——刚才那一枪,没能带走他。
北坡的狙击手再无动静。
东边断墙后的人影终于按捺不住,脚步轻挪,踩在碎石上,鬼祟前行。西南土墩上的家伙刚站起身,拍打着泥土,呼吸急促,眼神惊惶。
他们以为他死了。
或者,不敢动了。
可就在这一刻,凌啸龙的体内忽然燃起一股热流——不是热血沸腾,而是某种沉睡千年的力量,正在苏醒。
耳畔响起一道低语:“如龙游渊,步若惊鸿。”
声音陌生,却又似曾相识,仿佛来自血脉深处。
他没思考。
身体先于意识而动。
腰脊一弹,如弓崩弦,整个人骤然立起,落地无声。右脚滑地三分,左肩下沉,身形横移半尺,恰好避过枪口锁定的轨迹。
“谁——!”东侧枪手瞳孔猛缩,扣动扳机!
砰!
子弹擦肩而过,击中身后断墙,碎石飞溅。可当他再看时,原地早已空无一人。
只见黑影晃动,如鬼魅穿行于暗处。每一步都踏在光影交界,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。三米、两米、一米——
五米距离,三个呼吸。
迷踪拳!霍元侠亲授的绝学,此刻竟如本能复苏!
那人连开两枪,皆落空。第三枪尚未击发,黑影已扑至眼前。
左手一抬,拨偏枪管;右手并指为刃,如刀直插咽喉!
“呃——!”
那人喉咙一凉,随即剧痛炸裂,声带被封,只能发出嘶哑的闷响。双手死死捂住脖颈,鲜血从指缝狂涌,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眼中的光迅速熄灭。
西南土墩上的枪手刚刚举枪,目睹这一幕,手竟抖了。
枪口晃动,迟迟未扣。他看见的不是人,是修罗出世。
可凌啸龙根本不停。
转身疾奔,借马厩矮墙一蹬,腾身跃上土墩边缘。那人还在怔神,杀意已临面门!
右臂抡圆,掌缘如斧劈落太阳穴——
咔!
清脆骨裂声响起,那人头颅一歪,双眼翻白,轰然倒地,枪械滚入草丛。
只剩最后一个。
北坡树后,狙击手靠坐喘息,左肩染血,显然是先前交火所伤。他握枪的手仍在颤抖,动作迟缓,目光却死死盯着下方。
两人隔空对视。
凌啸龙嘴角微扬,忽然弯腰,捡起一块石头,随手一掷——
铛!
石头砸中铁桶,声震夜空。
那人本能回头,枪口偏转刹那——
动了!
凌啸龙如离弦之箭,沿斜坡三步蹬顶,纵身飞跃洼地,直扑林间高地。速度快得撕裂空气,身影在月下拖出残影。
对方反应不慢,立刻调转枪口。
可等他瞄准时,目标已在空中扭身变向,落地瞬间绕至树后。
“什么?!”
未及转身,后颈猛然遭受重击,仿佛被铁锤砸中。闷哼一声,头颅撞上树干,眼前一黑,彻底昏死过去。
四野寂静。
风卷灰尘,在沟底打着旋儿。三具躯体横陈:一个断气,两个昏迷,还有一个生死不明。
凌啸龙立于高岗,气息微喘,汗水混着血水顺颊滑落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——虎口崩裂,指尖发青,滴血不止。方才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杀招行云流水,如今全身筋骨却如遭雷击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极限。
这是觉醒。
那些拳法、步法、发力方式,不再是记忆里的片段,而是刻进了骨髓,融进了血液。
迷踪拳,只是开始。
他缓步走下,来到东侧断墙,一脚将枪踢入深沟。再去西南土墩,将两名敌人拖至一处,卸掉弹匣,扔进枯草堆。最后走向北坡树下,俯视那名昏厥的狙击手。
杀?
没必要。
他只将对方的枪丢进洼地,如同丢弃一件废物。
然后,他回到马厩旁,倚墙而坐。
星空浩瀚,明月半悬,清辉洒满大地。他仰头望着,沉默不语。体内的热劲渐渐退去,耳畔的声音也消失了。但那份力量,已深深烙印。
他知道——
这些人,不过是序幕。
真正的风暴,还未降临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摸了摸腰后的铜符,冰凉刺骨。腕上绷带渗出血迹,八卦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仿佛活了过来。
远处山脊漆黑一片,看似空无一物。
但他清楚,有眼睛在暗处窥视。
他不动,也不闭眼。
就这么坐着,像一尊镇守黑夜的战神,静候下一个挑战者的到来。
风吹草动,沙沙作响。
一滴血从袖口坠落,砸进泥土,绽开一朵暗红之花。
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