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文茵是一个聪明的女人。
聪明到她能在不动声色之间,把一个人的名声毁得干干净净,而那个人甚至不知道是谁下的手。
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,在州府的社交圈子里编织了一张网。
第一步,散布流言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宋家二少奶奶婚前就和镇南王有私情,宋家二公子是被骗婚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听说镇南王这次来州府,就是为了她。堂堂王爷,为了一个有夫之妇千里迢迢跑过来,啧啧啧。”
“你们宋家是书香门第,娶了这么个儿媳,脸都丢尽了。”
流言这东西,说的人多了,假的也成了真的。
第二步,拉拢温氏。
陆文茵隔三差五就去宋府陪温氏说话,每次都带些精致的点心或稀罕的药材。她说话温声细语,举止端庄得体,把一个大家闺秀的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温氏越看她越喜欢,越看昭宁越不顺眼。
“伯母,您别怪二嫂嫂。”陆文茵有一次当着温氏的面假意为昭宁说话,“二嫂嫂也是身不由己。镇南王那样的人物,谁舍得拒绝呢?只是二嫂嫂既然已经嫁给了怀瑾哥哥,就该和过去划清界限才是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——表面上在为昭宁开脱,实际上坐实了“昭宁和镇南王有私情”的指控。
温氏的脸色铁青:“文茵,你说得对。这个儿媳,我是越来越看不上了。”
第三步,挑拨宋怀瑾。
陆文茵知道宋怀瑾对昭宁死心塌地,硬碰硬不行,那就从侧面入手。
她让人在书坊附近散布消息,说“宋怀瑾的娘子做姑娘时不安分给他戴了绿帽子,他还蒙在鼓里”。读书人最好面子,这话传到宋怀瑾的同僚耳中,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。
宋怀瑾开始频繁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他的家事,有人在酒桌上似笑非笑地说“宋兄好福气,娶了个差点做了王妃,大家都高攀不上的娘子”。
宋怀瑾从来不是冲动的人,但这话听多了,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。
他不是不相信昭宁,而是不相信这个世界。
这个世界对女人太苛刻了。一句流言,就能毁掉一个女人一生的清白。而昭宁的清白,连带着他的尊严,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蚕食。
那天晚上,宋怀瑾喝了点酒,回来得比平时晚。
昭宁给他倒了杯醒酒汤,他接过去喝了一口,忽然问了一句:“宁儿,你和镇南王,到底是怎么认识的?”
昭宁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怀瑾,你喝多了。”
“我没有喝多。”宋怀瑾抬起头看着她,眼睛里有血丝,但目光是清明的,“我只是想知道。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。”
昭宁沉默了很久。
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流言蜚语传了这么久,宋怀瑾不可能一直不问。他不是不信任她,他只是——需要一个解释。一个能让他在外人面前抬起头来的解释。
“三年前。”昭宁坐下来,声音平静,“我在枫林道上救了一个受伤的少年。他浑身是血,被人追杀,爬进了我的马车。我把他带回家,藏在偏院里养伤,养了两个月。他伤好之后就走了,留了一封信和一块玉佩。我不知道他是镇南王,他也没告诉我。就这样。”
宋怀瑾听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他问。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昭宁看着他的眼睛,“怀瑾,我嫁给你的时候是清清白白的,我并没有对不起你。镇南王对我来说,只是曾经救过的一个人。我当时只是把他看做没人依靠的弟弟来照顾,我对他没有别的心思,以前没有,现在没有,将来也不会有。”
宋怀瑾看了她很久很久,然后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从她头顶传下来,“我不该问的。”
“你该问。”昭宁把脸埋在他胸口,“我们是夫妻,没有什么不能问的。只是怀瑾,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,你都不要信。你信我就够了。”
宋怀瑾收紧了手臂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
“好。我信你。”
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,打在石榴树叶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。
昭宁靠在宋怀瑾怀里,听着雨声,听着他的心跳,觉得这一刻很安心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这场雨只是暴风雨的前奏。
更大的风浪,还在后面。
宋怀瑾也没有告诉她,他方才想说的不止是“我信你”。
他其实想问——那个少年在你心里,真的只是“曾经救过的一个人”吗?
但他没有问。
因为他怕答案。
也因为他觉得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