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周尚同的来意,罗盖大喜过望,亲自将他恭恭敬敬迎入山寨大厅,请上首座。
"快!叫禹城和乘风来!"
不多时,两人步入堂中。
一位是罗盖同族胞弟罗禹城,身材魁梧,显然是个刀口舔血的悍将。
另一位是落第秀才范乘风,青衫儒巾,一双细长的眼睛总在不经意间打量四周,透着股子精明。
"周道长愿意加入我们,"罗盖声音洪亮,"便是山寨的擎天支柱!两位兄弟,快随我一同拜见新首领!"
罗禹城与范乘风俱是一怔,面面相觑。周尚同更是大惊,连忙推辞。
四人落座,酒菜满桌。觥筹交错间,推杯换盏,话匣子渐渐打开。待酒过三巡,四人已称兄道弟,熟络得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。
翌日清晨。
周尚同便向罗盖进言,挑了七八个腿脚麻利、行事谨慎的喽啰,化装成猎户、货郎、渔夫,分散到洛北山周边各处。专盯官兵收税、押银的动向,一有消息,即刻回报。
三日后。
一名喽啰冲回山寨,气喘如牛,扑进大厅便喊道:"大哥!打探到了!"
"洛北山南侧,张家口!官兵正带着人收税,估摸明日一早押银返程!"
范乘风抚掌而笑:"张家口!洛水边上的大渡口,方圆几十里船运渔业的枢纽,税收应是丰厚得很呐!"
周尚同霍然起身,沉声道:"罗当家,我们带上十几个兄弟,今晚便下山准备,每日一早便动手。"
罗盖三人眼中俱是好奇与期待,都想随行去看看周尚同的手段。可惜罗盖腿伤未愈,只能留守山寨,恨得直捶大腿。
罗禹城当即点齐十余人,带好武器装备。趁着夜色掩护,众人悄悄摸下山去。
在张家口通往县城的必经山道上,几人找到了一处狭窄的山道,两侧皆是密林,是打劫的绝佳位置。
周尚同与范乘风、罗禹城低声交代一番,便带着几名兄弟在各处藏好。
天刚蒙蒙亮。
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声,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响。周尚同伏在草丛中,屏住呼吸——
来了。
一队官兵缓缓行来。
为首的冯押司腰悬钢刀,走路带风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可他身后的士兵却个个蔫头耷脑,走路慢吞吞的,像是不堪重负一般。有人低声咒骂,有人偷偷翻白眼。对冯押司的不满,已经写在了每一张疲惫的脸上。
山道上的雾气,不知何时浓郁起来——周尚同的【布雾】之术已经初见成效。
乳白色的雾霭如轻纱般弥漫,起初只是薄薄一层,转眼便浓得化不开,三步之外人畜难辨。
冯押司眉头紧锁,右手按上刀柄,锵然拔刀。
"跟紧!"
他亲自走到队伍最前方,带着队伍谨慎前行。
周尚同冷眼旁观,待官兵一行全部进入那段狭窄山道——
"呜——!!!"
牛角号角骤然穿透晨雾!
周尚同从草丛中暴起,手中钢刀直劈冯押司面门!
铛!
冯押司反应极快,横刀架住,火星四溅。两人刀锋相抵,目光交错——"又是你?"
接着四面八方,呼啸声此起彼伏!
"杀——!"
"留下买路财!"
山贼喽啰们在密林中高呼,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山贼喽啰的呼喊声。官兵们顿时慌了神,有人拔刀,有人后退,有人干脆抱头蹲了下去。
马车上,打瞌睡的马夫一个激灵,险些滚落车下。
"啪!"
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马臀上。
骏马长嘶,人立而起,随即发疯般向前冲去!
"跑啊——!"
不知谁喊了一嗓子,浓雾中的官兵们如惊弓之鸟,跟着受惊的马匹向前狂奔。阵型瞬间崩溃,哭喊声、咒骂声、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。
冯押司却丝毫不受影响,仍旧刀法凌厉,招招夺命。
周尚同心中惊讶冯押司竟然心态如此稳重,只得咬着牙继续过招。
虽然周尚同在山寨里向罗禹城学了一点皮毛,但论刀技,差了冯押司不是一点半点。
但是周尚同并不需要打赢,只求拖延时间,仗着一手【招来】之术,不断将冯押司的刀身吸引过来,与自己手中的朴刀纠缠碰撞,立于不败之地。
两人的兵器不断相击,发出脆响,短时间内两人似乎不分高下旗鼓相当。
冯押司毕竟是老江湖,虽然刚开始被一股诡异的吸力带得刀法大乱,但是很快就看出来周尚同是在拖延时间。
冯押司原本刁钻凌厉的招式尽数收起,取而代之的是大开大合的劈砍,刀刀势大力沉,如泰山压顶。更阴毒的是,他每一刀都朝着周尚同的头顶招呼——已经发现周尚同的弱点了!
冯押司一招大力劈砍,把周尚同震的虎口麻痹,后退数步,接着一刀重过一刀,劈得周尚同开始手足无措,疲于抵挡。
周尚同的右手已经几乎握不住刀,却眼见下一刀又劈过来了,暗叫不妙,只得铤而走险,右手收刀,左手成掌向刀锋劈去,赌了!
冯押司果然上当,显然上次被一掌断刀的情形还历历在目,于是赶紧抽刀避开这一掌。
周尚同心中暗笑——看来真留下心理阴影了。
两人蓦然停手对峙了片刻。
冯押司看到周尚同轻轻吁了一口气,并没有趁势追击,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,再次抽刀攻来。
"呜——呜——!"
号角声响了两次!
撤退信号!
周尚同如蒙大赦,赶紧施出【跃岩】,身形骤然拔高,如鹞子翻身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深处。
冯押司收刀而立,望着那道遁入雾中的背影,嘴角竟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他并未追击。
而是平静地收刀入鞘,转身向那些逃散的同僚追去——脚步从容,不慌不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