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！”牛大锤尖叫一声，本能地从包里掏出一把黄纸折成的扇子，胡乱挥舞，“急急如律令……哎哟喂，这玩意儿怎么这么轻！”
谢知微没动，只是手腕一翻，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。那支笔仿佛有了生命，笔尖点在那道红线上，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。
红线炸裂，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飞虫，嗡嗡作响地散向四周。那戴眼镜的男人脸色终于变了，原本错位的五官开始剧烈抽搐，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顶撞。
“看来是不请自来啊。”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眼神却冷得像冰，“既然不想好好说话，那就别怪我这支笔不讲情面。”
“讲情面？在这地方讲情面就是找死！”沈青梧身形一闪，高跟鞋在地面踏出清脆的声响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怪物。她手中的大镰刀终于出鞘，刀刃上缠绕着一圈淡淡的狐火，那是她妖力的具象化。
“大锤，别愣着！”谢知微一边盯着那怪物的变化，一边喊道，“把你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符纸都拿出来，往地上扔！越乱越好！”
“啊？哦哦哦！”牛大锤手忙脚乱，打开背包拉链，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：生锈的铁钉、半截蜡烛、不知名的兽骨、甚至还有几包辣条。
“这算哪门子阵法啊……”牛大锤一边哭丧着脸，一边把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拍在地上。
然而，奇迹发生了。
当那张皱巴巴的符纸触碰到地上的兽骨时，竟然自动燃烧起来，火焰呈现出诡异的蓝色。紧接着，周围的黑色飞虫像是遇到了天敌，纷纷惨叫后退。
“卧槽？！”牛大锤瞪大了眼睛，“我这包里有神器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别废话，继续扔！”沈青梧此时已经和那怪物缠斗在一起。那怪物试图化作一团黑雾逃跑，却被沈青梧一镰刀扫中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。
“想跑？”沈青梧冷笑一声，长发无风自舞，红色的发丝如同活蛇般缠住了怪物的四肢，“老娘还没吃饱呢，先拿你练练手。”
谢知微则站在原地，手中判官笔飞快舞动，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。这些符文并没有直接攻击怪物，而是像是一张网，将周围的空间一点点压缩。
“这是‘困灵阵’的变种，”谢知微低声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不用太复杂，只要把它困住，就能逼它现形。”
随着最后一笔落下，那怪物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，身体开始剧烈膨胀，原本的人皮外衣彻底崩裂，露出了一张布满獠牙、流着涎水的巨大鬼脸。它试图冲破符文的束缚，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正在被迅速抽干。
“原来是个贪吃鬼，”谢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“专门吸食人的恐惧和欲望。可惜，你遇到我们了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牛大锤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符纸收回来，生怕再触发什么奇怪的反应，“要不要给它来个‘物理超度’？”
“不急，”沈青梧收起大镰刀，走到怪物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它，“这种低级的邪祟，直接打杀太浪费。不如……让它给我们表演个节目？”
她转头看向谢知微：“知微，你那《万鬼录》里有没有什么能让鬼跳舞的规矩？”
谢知微摸了摸下巴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：“倒是有一招‘百鬼夜行舞’，不过需要一点特殊的媒介。”
“什么媒介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谢知微指了指牛大锤手里的半包辣条，“这玩意儿闻起来挺香的，应该能吸引不少脏东西。咱们就用这个，给这货来场‘个人演唱会’。”
牛大锤一脸懵逼：“哈？让我用辣条喂鬼？”
“喂鬼？这算哪门子慈善啊！”牛大锤抱着那包辣条，像护着传家宝一样往后缩了缩，“这可是我最后的口粮！万一它吃了不跳舞，反而把我当点心怎么办？”
谢知微轻笑一声，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，笔尖轻轻点了点牛大锤的额头：“怕什么，刚才那阵‘乱石’都成了，你这半包辣条要是还镇不住场子，以后咱们三个就改行去天桥底下摆摊算了。”
沈青梧倒是乐了，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还在微微发烫的兽骨，那是刚才阵法中自然凝结出来的产物。她将那兽骨在手中抛了抛，又瞥了一眼脚下那只被金色符文网死死困住的贪吃鬼。那鬼脸此刻正瞪大了眼睛，贪婪地盯着牛大锤手里的辣条，原本狰狞的表情因为极度的渴望而显得有些扭曲滑稽。
“别磨蹭了，”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，将兽骨往地上一插，“大锤，把那包辣条打开，撕开包装纸的声音要清脆点。记住，这是给它的‘入场券’，不是请客吃饭。”
牛大锤苦着脸，哆哆嗦嗦地撕开了包装袋。
“嘶啦——”
脆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一股奇异的辛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，但这味道并不像普通食物那样诱人，反而带着一股浓烈的、仿佛陈年血汗混合着硫磺的味道。
那贪吃鬼猛地抽动了鼻子，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吞咽声，原本紧绷的身体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它似乎被这股味道勾起了某种原始的冲动，想要冲破符文的束缚，却被沈青梧用镰刀柄狠狠敲了一下脑袋。
“急什么？”沈青梧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一根不知何时冒出的黑色石柱上，那双红色的眸子戏谑地看着下方，“先说好规矩，跳得好，放你一条生路；跳不好……嘿嘿，我就把你这张脸做成面具，挂在大锤的包上当挂件。”
贪吃鬼显然听懂了这话里的威胁，它那张巨大的鬼脸痛苦地抽搐着，但为了那飘散在空中的辣条味，它还是缓缓伸出了两只枯瘦如柴的手臂。
谢知微见状，手中的判官笔再次轻点，这次没有画符，而是对着空气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随着这一声令下，那些原本静止在空中的金色符文突然亮了起来，它们并没有攻击怪物，而是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，连接住了贪吃鬼的四肢和关节。紧接着，一阵若有若无的、带着诡异节奏的鼓点声凭空响起，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直接敲击在众人心头的节奏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扭！”沈青梧像是指挥家一样挥了挥手。
在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下，贪吃鬼僵硬的身体开始违抗本能地摆动。它那原本应该用来撕咬猎物的獠牙，此刻却配合着节奏上下磕碰，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响。它的双臂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，身体像是一个被提线的木偶，却又比木偶多了几分诡异的柔韧。
它开始扭动腰肢，动作笨拙而僵硬，像是在跳一支从未学过的舞步。每跳一步，它身上的黑雾就会随之翻滚一下，仿佛在嘲笑自己的狼狈。
“哇哦，”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，手里的辣条都忘了举高，“这……这也太魔性了吧？它是不是在跳那种很流行的街舞？”
“少废话，继续闻！”沈青梧故意把声音压低，又往前凑了凑，那股浓郁的辣条味再次刺激到贪吃鬼。
怪物似乎真的被馋到了，它一边机械地扭动着，一边试图用舌头去够空中漂浮的几粒辣椒碎屑。每当它快要碰到时，那些碎屑就会顺着谢知微布下的无形气流飘远，引得它发出一阵急促而焦急的呜咽声。
这种场景荒诞得让人想笑，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肃杀后的轻松。原本令人窒息的墨色雾气似乎也被这滑稽的舞蹈冲淡了一些，周围的空气不再那么粘稠，脚下的软体皮肤也渐渐恢复了柏油路的质感，只是偶尔还会泛起一丝涟漪。
谢知微看着这一幕，眼中的冷意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闲适。她收起判官笔，双手抱胸，语气平淡地说道：“看来这招‘百鬼夜行舞’对贪吃鬼效果不错。它越急，体内的邪气就越躁动，我们只要耗着，不用动手，它自己就会灵力耗尽。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就在这儿看它跳完？”牛大锤试探着问，“这得跳到什么时候啊？我都饿了。”
“急什么，”沈青梧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，石子滚进怪物的舞步里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反正这地方时间流速不对劲，说不定外面才过了一分钟，这里已经过了一个世纪。咱们就把它当成一场免费的杂技表演吧。”
那贪吃鬼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，它的动作越来越慢，原本灵动的舞步变成了僵硬的抽搐。它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绝望，但为了那点残存的欲望，它依然不肯停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