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,香烟袅袅,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。
沈惊澜跪在大殿中央,手中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。她身后,是刚刚经历过血洗的暴室,而面前,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和垂帘听政的太后。
“臣女沈惊澜,叩见皇上,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,在大殿内回荡。
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沈家这个遗孤。传闻中她柔弱无能,可如今看来,那双低垂的眼眸中,分明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。
“沈惊澜,你奏折中所言,暴室发生劫狱一案,可是实情?”皇帝开口问道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回皇上,千真万确。”沈惊澜抬起头,目光坦然,“昨夜子时,司礼监掌印刘瑾,勾结暴室掌刑嬷嬷孙氏,意图劫走重犯,刺杀臣女。幸得禁军统领萧无妄萧公子及时察觉,率兵围剿,将刘瑾当场格杀,孙氏伏法。暴室之乱,已平。”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从珠帘后传来。太后一身凤袍,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,“沈惊澜,你休要血口喷人!刘瑾是哀家身边的人,怎么会去劫狱?分明是你……”
“太后娘娘。”沈惊澜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恭敬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刘瑾身上搜出了孙氏传递消息的银针,孙氏临死前也亲口供认了与刘瑾的勾结。人证物证俱在,难道太后娘娘要为了一个死人,质疑臣女欺君吗?”
“你……”太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当然知道刘瑾是怎么死的,也知道孙氏是怎么闭嘴的。可正如她昨夜所想,这事儿她根本没法摆到台面上来说。一旦开口,就是坐实了她指使刘瑾劫狱的罪名。
“皇上!”太后只能转向皇帝,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,“沈惊澜刚掌暴室,行事如此酷烈,恐非社稷之福啊!刘瑾毕竟伺候了哀家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她竟敢……”
“太后娘娘。”沈惊澜再次开口,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悲愤,“臣女行事酷烈?若非臣女早有防备,此刻暴室已然易主,下一个被刺杀的,或许就是太后娘娘您!刘瑾身为司礼监掌印,不思为皇室分忧,反倒勾结内鬼,意图不轨。臣女身为暴室掌事,守护宫廷安宁乃是职责所在。若不雷霆手段,何以震慑宵小?何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?”
她这一番话,字字珠玑,句句在理。不仅将自己放在了“忠君爱国”的道德制高点,还隐隐将太后推到了“包庇逆党”的对立面。
皇帝沉默了片刻,目光在太后和沈惊澜之间来回扫视。
他当然知道太后的心思,也知道沈惊澜的野心。但此刻,沈惊澜占了“理”字,又刚刚平定了一场“叛乱”,他若是处置了沈惊澜,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?
“沈惊澜平乱有功,行事果决,深得朕心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一锤定音,“刘瑾、孙氏勾结作乱,死有余辜。此事,就按沈惊澜所说,结案。”
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身体晃了晃,险些站立不稳。
她知道,这一局,她输了。输得彻彻底底。
沈惊澜心中暗松了一口气,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她知道,皇帝只是暂时妥协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“皇上圣明。”她再次叩首,“臣女还有一事,恳请皇上恩准。”
“哦?何事?”皇帝挑眉。
“臣女以为,暴室之乱,非一日之寒。”沈惊澜直起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,“六宫刑狱,权责分散,管理混乱,才给了奸佞可乘之机。刘瑾一案,便是警钟。为杜绝后患,臣女恳请皇上,将六宫刑狱之协理权,暂归暴室统辖。臣女愿立军令状,必当肃清六宫积弊,还宫廷一个朗朗乾坤!”
此言一出,满朝皆惊。
连皇帝都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沈惊澜的胃口竟然这么大。协理六宫刑狱,这几乎等同于掌握了后宫的生杀大权。
“沈惊澜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臣女知道。”沈惊澜没有丝毫退缩,“臣女所求,非为私权,只为公义。六宫安宁,方能社稷稳固。臣女愿为皇上分忧,为太后娘娘分忧。”
“你……”太后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惊澜,“皇上!万万不可!此女狼子野心,若让她掌握了六宫刑狱,后宫岂不乱了套了?”
“太后娘娘多虑了。”沈惊澜淡淡一笑,“臣女所求,仅为协理之权,最终裁决,仍在皇上与太后娘娘手中。臣女不敢僭越。”
她这话说的漂亮,既给了皇帝和太后面子,又把自己的目的说得冠冕堂皇。
皇帝陷入了沉思。
他看着沈惊澜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这个女人,够狠,也够聪明。她不仅想要权,还知道怎么要权。
“皇上……”太后还想再说什么。
“够了。”皇帝抬手打断了她,“沈惊澜平乱有功,其心可嘉。六宫刑狱,确实积弊已久。朕准了。即日起,暴室协理六宫刑狱,一应事务,由沈惊澜全权负责。若有重大案件,再行上奏。”
“谢皇上隆恩!”沈惊澜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。
成了。
她终于拿到了这把打开后宫大门的钥匙。
太后瘫坐在凤椅上,面如死灰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后宫的天,变了。
沈惊澜起身,恭敬地退到一旁。她能感觉到,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,有嫉妒,有恐惧,有怨恨,也有……期待。
走出金銮殿,阳光有些刺眼。
萧无妄正靠在殿外的红柱上,见她出来,挑了挑眉:“怎么样?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沈惊澜淡淡道,脸上却难掩喜色。
“恭喜沈掌事,如今可是手握大权了。”萧无妄笑着走到她身边,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先拿谁开刀?”
沈惊澜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不急。”她轻声道,“先让她们高兴几天。等她们放松警惕的时候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萧无妄却懂了。
“对了,”沈惊澜突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萧无妄,“这是孙嬷嬷临死前塞给我的,上面只有一个地址。你去查查,看是什么地方。”
萧无妄接过纸条扫了一眼,神色微变:“这是……苏太医的私宅?”
沈惊澜点了点头,眼中寒芒毕露:“刘瑾死了,线索断了。但孙嬷嬷用命换来的这个地址,或许就是我们突破口。苏太医……当年先帝驾崩时,她就在身边。我要知道,她到底知道些什么。”
萧无妄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条,又看了看身旁这个眼神坚定的女子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再也无法回头了。
“好。”他将纸条收好,看着沈惊澜,“我去查。你自己小心,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惊澜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,“这场戏,才刚刚开场呢。”
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金銮殿前的广场上,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很长。
一场关于权力、复仇与真相的风暴,正在这看似平静的皇宫中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