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门口的微型地铁站台被拆除后，围观人群的手机视频却在网络世界铺出一条新的轨道。
当“建筑师用微缩地铁站求婚”的词条爬上热搜尾巴时，陈默和苏小满正窝在刚租下的临街商铺里，对着满地的装修废料发愁。
“听见创意工作室？”苏小满用脚尖拨开一卷废弃电线，念着玻璃门上临时贴的打印纸，“这名字是不是太直白了点？”
陈默正半跪在地上组装一张二手办公桌，闻言头也没抬：“总比‘谐音梗事务所’强。”他手腕用力，螺丝刀拧紧最后一颗螺丝，左手腕的旧伤让他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苏小满的目光扫过他手腕，没说话，转身去拆另一个箱子，里面是林妙赞助的二手咖啡机。
工作室开张得潦草又热闹。没有剪彩仪式，只有闻讯而来的“考场CP粉”同事们拎着绿萝和多肉充当贺礼。
苏小满手忙脚乱地给植物找地方安置，陈默则被几个男同事围着，被迫回顾“地铁站台”的力学结构。空气里弥漫着粉尘、咖啡豆和新打印文件的味道，混乱中透着勃勃生机。
第一单生意来得猝不及防。电话是林妙接的，对方语速极快，背景音嘈杂。
“……对，高端宠物用品！要新奇！要抓眼球！尤其是给狗玩的，一定要会装死！对！就是那种一按就倒下去装死的玩具！模仿中枪那种！越逼真越好！”
林妙捂着话筒，一脸凝重地转向苏小满和陈默：“大客户！做宠物玩具的，点名要会‘撞死’的狗玩具，要逼真，模仿中枪倒地那种！”
苏小满正在给一盆发财树浇水，闻言手一抖，水洒了一半：“撞死？给狗玩？”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血肉模糊的车祸现场，胃里一阵翻腾，“这……这会不会太血腥了？能过审吗？”
陈默放下手里的卷尺，眉头也皱了起来：“‘撞死’玩具？听起来像是鼓励宠物危险行为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一丝道德压力。但客户要求就是圣旨，尤其对初创工作室而言。
苏小满硬着头皮，结合“撞死”这个关键词，熬了几个通宵，画出一套以“交通事故现场”为主题的宠物玩具设计稿——迷你消防栓路障、逼真的微型汽车残骸（软硅胶材质）、甚至还有可以铺在地上的斑马线地毯，配套的狗狗玩偶则穿着反光背心，胸口有个按钮，一按就“啪嗒”倒地，模拟被撞飞的效果。
设计稿发过去，石沉大海。苏小满忐忑了一周，几乎要认定这单黄了，对方却突然打来电话，语气激动得变了调：“天才！简直是天才创意！我们老板拍板了，立刻打样生产！尤其是那个‘车祸现场’套装，太有冲击力了！就叫‘马路杀手训练营’系列！”
一个月后，“马路杀手训练营”宠物玩具套装横扫各大宠物展。争议确实有，骂它“哗众取宠”、“教坏狗子”的声音不绝于耳，但挡不住猎奇的年轻人疯狂抢购。
社交媒体上，哈士奇叼着微型轮胎狂奔、金毛对着倒地的玩偶狗做心肺复苏（并成功舔醒）的视频病毒式传播。工作室的电话被打爆了，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。
庆功宴上，林妙举着香槟，醉眼朦胧地拍着苏小满的肩膀：“我就说你们俩是天作之合！别人听错是事故，你们听错是商机！绝了！”
陈默只是笑着，将一杯温水推到苏小满手边，换下了她手里的半杯红酒。灯光下，他左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旧疤在袖口若隐若现。苏小满看着那疤痕，又看看眼前这个因“撞死”而意外拯救了工作室的男人，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。
婚礼定在秋高气爽的十月。地点是郊区一座被梧桐树环绕的小教堂，苏父坚持要在这里办，说茶香混着木香，是“沉淀的味道”。
婚礼前夜，苏小满紧张得睡不着，拉着林妙在酒店房间反复排练流程，从捧花角度到微笑弧度，力求完美。
“放轻松，宝贝儿，”林妙打着哈欠，“你只要记住，司仪问‘你愿意吗’的时候，点头，说‘我愿意’，然后陈默给你戴戒指，完事儿！比搞定‘马路杀手’简单多了！”
然而，人算不如天算。婚礼当天，阳光正好，宾客满座。
当穿着笔挺西装的陈默和披着曳地白纱的苏小满在圣坛前站定，四目相对时，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紧张和期待。
悠扬的管风琴声停下，头发花白的老牧师微笑着看向新人，慈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安静的教堂：
“陈默先生，你是否愿意娶苏小满女士为妻，无论顺境或逆境，富裕或贫穷，健康或疾病，都爱她，忠诚于她，直至生命尽头？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凝望着苏小满的眼睛，郑重开口：“我愿——”
“苏小满女士，你是否愿意嫁给陈默先生为妻，无论顺境或逆境，富裕或贫穷，健康或疾病，都爱他，忠诚于他，直至生命尽头？”
老牧师的声音温和而庄重，带着岁月沉淀的共鸣，在穹顶下回荡。或许是太紧张，或许是教堂独特的声学效果放大了某些频率，又或许是前排苏父过于激动的小声念叨“祖宗保佑”产生了干扰——总之，当那句神圣的“你是否愿意”传入苏小满和陈默耳中时，经过大脑神经的奇妙处理，变成了一个极其生活化且迫切的疑问：
“卫生间在右边？”
两人几乎是同时，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，指向了教堂侧后方那扇挂着“休息室”牌子的门！
“在那边！”苏小满脱口而出，声音清脆。
“右边！”陈默紧随其后，指向明确。
死寂。
一秒，两秒。
随即，宾客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。林妙笑得直接扑倒在旁边伴郎身上，苏父一口茶呛在喉咙里，咳得老泪纵横。老牧师举着誓词本，目瞪口呆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苏小满和陈默僵在原地，手指还尴尬地指着侧门方向。苏小满的脸颊瞬间红透，头纱下的耳朵滚烫。
陈默的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色，但他看着苏小满那副恨不得钻地缝的模样，眼底的笑意却一点点漫上来，压过了窘迫。
在一片混乱的笑声中，陈默忽然上前一步，无视了还在懵圈的老牧师，微微俯身，凑到苏小满耳边。
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，他压低了声音，带着笑意，也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，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问：
“苏小满，你愿意嫁给我吗？”
这一次，没有噪音，没有干扰，字字入耳，直抵心尖。
苏小满猛地转头，撞进他盛满星光和笑意的眼眸里。所有的尴尬和慌乱瞬间被巨大的甜蜜冲散。她用力点头，眼泪却先于笑容涌了出来，声音带着哽咽，却无比响亮：
“我愿意！一百个愿意！”
陈默笑了，那笑容灿烂得晃眼。他不再理会任何流程，在宾客们更加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中，伸手捧住她的脸，低头吻了下去。
这个吻，不再有金属碎屑的味道，只有阳光、梧桐叶的清香，和她唇上淡淡的、属于幸福的甜味。
台下，林妙抹着笑出的眼泪，对身边的伴郎说：“瞧见没？这就是‘听见’工作室的老板和老板娘——连结婚誓词，都能听成指路牌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