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微走在最后,看着这两个活宝,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前方逐渐明亮的天空。这条路虽然漫长,但只要他们在一起,似乎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天刚蒙蒙亮,那种诡异的腥甜味还没散尽,三人就摸到了巡界司的辖区。
这地方不像什么政府机关,倒像个被遗忘在老城区夹缝里的旧仓库。墙皮斑驳,爬满了不知名的青苔,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,上面用毛笔潦草地写着“非正常事务处理中心”,底下还补了一行小字进门请脱鞋,否则算工伤。
“哟,这就到了?”牛大锤搓了搓手,眼睛滴溜溜地转,“看着挺破啊,里面的待遇不会是用‘阴气’抵工资吧?我听说有些单位发冥币当奖金。”
“闭嘴,别乌鸦嘴。”沈青梧踩着高跟鞋,哒哒哒地走在前面,裙摆随着步伐摇曳,却莫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,“再废话,我就把你塞进刚才那个影煞的肚子里去。”
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,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,那双天生通幽眼正死死盯着仓库大门。在他眼里,那扇破旧的木门后,并不是普通的走廊,而是一片翻涌的灰色迷雾,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正对着他们窃窃私语。
“不对劲。”谢知微停下脚步,伸手拦住了两人,“这地方有‘障眼法’,而且……是个活阵。”
“活阵?”牛大锤吓得一激灵,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地上,“咱是来报到的,不是来拆炸弹的吧?谢哥,你确定没看走眼?”
“我的眼睛要是会骗人,早就瞎了八百回了。”谢知微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那支判官笔,笔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,一道淡淡的金光瞬间刺破了眼前的迷雾,“走吧,跟紧我,别乱碰东西。”
三人刚跨过门槛,脚下的地面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。原本昏暗的走廊瞬间拉长,墙壁上的窗户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,里面旋转着光怪陆离的色彩。
“卧槽!这是啥情况?”牛大锤惊恐地大喊,整个人缩到了沈青梧身后,“谢哥,咱们是不是误入鬼打墙了?我要回家吃早饭!”
“别慌。”沈青梧虽然嘴上说着别慌,但握着大镰刀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,她那双异色的瞳孔微微收缩,“这阵法有点意思,它在模仿我们心里的恐惧。你看那边。”
顺着她的指向,只见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:牛大锤正在被一群只会尖叫的纸人追杀,沈青梧则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落单的孤狐,被困在无尽的黑暗森林里,而谢知微面前,是一面巨大的镜子,镜子里照出的不是他现在的样子,而是一个浑身漆黑、没有五官的影子。
“幻心局。”谢知微冷冷地说道,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挥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“既然来了,那就别想轻易出去。但这阵法有个毛病——它太依赖‘执念’了。”
“执念?”牛大锤一边躲闪着虚空中伸出来的枯瘦手臂,一边抽空问道,“谢哥,你的意思是,只要我不怕,这玩意儿就废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谢知微头也没回,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,“大锤,你不是爱演吗?现在给你个机会,对着那些纸人大喊一声‘我是影帝’,看看它们敢不敢动你。”
“哈?”牛大锤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胆子也壮了几分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个一直背着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,从包里掏出一根红得发紫的辣条,对着那些扑上来的纸人撕开包装,大声吼道:“都给我让开!本大爷要开直播了!谁敢挡路,我就给谁画个乌龟!”
那原本凶神恶煞的纸人听到这话,动作明显僵了一下。它们似乎无法理解这种毫无逻辑的挑衅,愣神的功夫,牛大锤已经窜到了谢知微身边,嘴里还不忘念叨:“看见没,这就是艺人的气场,连鬼都怕丢面子!”
沈青梧忍不住笑出了声,那笑声清脆悦耳,瞬间打破了周围压抑的氛围。她挥舞起大镰刀,镰刀划过空气,发出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将试图靠近她的黑暗森林景象一刀两断。“行了,别得意忘形。这阵法的核心在那边。”
她指着走廊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修补台,上面摆着几件残缺的法器,旁边坐着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者,正拿着放大镜,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一块碎成三瓣的铜镜。
“那就是阵眼?”牛大锤凑过去,好奇地问道,“这老头看起来比我们还惨,怎么也不跑?”
老者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,只是自言自语:“奇怪,这铜镜的纹路怎么越修越乱……难道是最近灵气不够,导致修复材料失效了?”
谢知微走了过去,看着那块铜镜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这不是灵气不够,是你修的方向反了。这镜子是用来‘照妖’的,你却把它修成了‘照美’的。”
老者猛地抬起头,透过厚厚的镜片,惊讶地看着谢知微:“哦?这位小友,你倒是有点眼力见。不过,你怎么知道我在修镜子?”
“因为我也在看。”谢知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而且,这镜子本身就在哭呢。”
老者一愣,低头看向铜镜,果然发现镜面边缘渗出了一丝黑色的液体,像是眼泪一般。他叹了口气,无奈地摇摇头:“唉,老了不中用了。这巡界司的经费又被砍了,买不到好的修复材料,只能凑合着用这些边角料。你们三个是来报道的新人吧?正好,帮我修好这面镜子,就算通过了入职测试。”
“修镜子?”牛大锤瞪大了眼睛,“我们可是来降妖除魔的,不是来当工匠的!”
“在这里,法器就是命。”沈青梧双手抱胸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,“而且,我看这老头的表情,分明是在等我们动手。谢知微,你说呢?”
谢知微笑了笑,收起判官笔,走到修补台前:“行吧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大锤,把你包里的那包热狗拿出来,借点‘阳火’给我;青梧,你那把镰刀借我磨一下,刚好缺个研磨石。”
“喂!我的热狗是限量版!”牛大锤心疼地捂住了包。
“少废话,再磨蹭,你就留在这陪我修一辈子镜子吧。”沈青梧毫不留情地威胁道。
牛大锤哀嚎一声,不情不愿地掏出了那包热狗。谢知微接过热狗,熟练地剥开包装,将里面的辣椒粉撒在铜镜的裂痕处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一阵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,铜镜上的黑色液体竟然开始慢慢消退,裂纹也在一点点愈合。
“嘿,还真管用!”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,“谢哥,你这手法比那些老道士还溜啊!”
“那是,也不看看我是谁。”谢知微得意地挑了挑眉,“不过,这还不是最难的。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抬头看向老者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“老人家,这镜子修好了,接下来,是不是该谈谈我们的工资问题了?”
老者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哈哈,好小子,一上来就谈钱,我喜欢!不过,咱们这儿可没有现金,只有‘功德点’,你想换什么,尽管开口!”
铜镜上的裂纹终于彻底消失,原本浑浊的镜面此刻清澈如新水,倒映出三人略显狼狈却精神焕发的脸。那老者摘下厚底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,脸上堆起了褶子,笑呵呵地递过来三枚泛着淡淡金光的令牌:“恭喜三位,入职测试通过。这‘功德点’就是咱们巡界司的硬通货,以后办事、换法器、甚至去灵泉泡个澡,都得靠它。”
谢知微接过令牌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那股温润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。他并没有急着把令牌收起来,而是转头看向牛大锤和沈青梧:“先别急着兴奋,这玩意儿虽然能当钱花,但怎么花、花多少,还得看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牛大锤刚才还一脸兴奋地搓着手,此刻听到这话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“谢哥,你就不能让我痛快点?我肚子都饿扁了,能不能先拿几个功德点换顿像样的早饭?我要吃那种肉馅儿特多、汤汁能流出来的包子!”
“想得美。”沈青梧收起大镰刀,双手插兜,那双异色的眸子扫过四周,“这里可是‘非正常事务处理中心’,不是食堂。再说了,老头刚才说了,这是入职测试。测试通过了,不代表立刻就能发工资。通常还有个‘试用期’,或者是……适应期。”
老者闻言,点了点头,从修补台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小黑板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:新人适应期:七日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