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律的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,接起来是个女声:“沈队,我是省厅专案组的宋薇。我们需要见一面。”
二十分钟后,我在一个咖啡馆见到了她。比我想象的要年轻,三十岁上下,短发利落,眼神很亮,像能看透什么。
“坐。”她点了两杯美式,“我看过你的档案。三年追查父亲死亡的真相,我很佩服。”
我没接话,等她下文。
“省厅成立专案组,不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“是有人递了材料,直接递到省纪委。证据很详实,指向周延。”
“谁递的?”
“目前还在查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——我们知道你和你身边的人一直在暗中调查。周延的反侦察能力很强,专案组明面上动作,会打草惊蛇。”
我明白了。她的意思是:官方渠道和私下调查并行,双线并进。
“林晚知道这件事吗?”
“目前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她不是警局的人,暴露风险太大。但我可以给你恢复部分权限,让你以专案组顾问的身份重新介入。”
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我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她端起咖啡,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,“我只是见过太多被掩盖的真相。不想再装聋作哑。”
从咖啡馆出来,我给林晚打了个电话。
“在哪?”
“工作室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来一趟吧,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我赶到的时候,她站在一片狼藉中——工作台被掀了,文件散了一地,墙上的证物架空了半边。周延的人来查封时动作很粗鲁,但她居然在废墟里翻出了一个U盘。
“备份。”她说,“我之前藏的,忘了拿出来。刚才整理废墟发现的。”
我接过来,插进笔记本。屏幕上一行行数据跳出来,我看着看着,呼吸顿住了。
十年前文物走私的完整交易记录。每一次出货的日期、数量、买家、金额,清清楚楚。还有一个匿名账号,在每次交易中抽取10%的佣金。
十年。累积金额超过十亿。
“这个账号……”我指着那串数字,“开户人信息呢?”
“被抹掉了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冷,“对方是个高手,用的是境外服务器,技术手段根本追踪不到。”
我盯着屏幕,心里涌上一阵寒意。十亿,这个人十年间抽走的佣金,比大部分人几辈子赚的都多。而他/她居然能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,说明背后有更庞大的势力在运作。
“先把这个传给宋薇。”我说,“让她去查。”
林晚没动。她靠在墙上,眼神有点空。
“你说,”她突然开口,“周延上面那个人,会不会就在省厅?”
我没回答。但我知道她不是随便问问。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凌晨三点爬起来,又把那个U盘的记录看了一遍。匿名账户的交易记录像一条沉默的蛇,蜿蜒在十年的历史里,每一次交易都干净得像从未发生过。
第二天中午,宋薇回了消息:“这个账号最近一次使用,是在三天前。”
三天前——就是我们去找周延对峙的那天。
“地点?”我打字的手在抖。
“省公安厅家属院。”
五个字,像五把刀插在屏幕上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。
周延不是棋手。他只是枚棋子。
而那个真正握着棋盘的人,就住在省公安厅家属院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外面阳光很好,照得城市亮晶晶的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但我知道,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这一次,不再只是周延的问题。
是将整个系统连根拔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