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城东老小区门口停住,我付完钱下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。
手机还在震,沈律的消息一条接一条。我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,手指悬在半空中,迟迟没有点开。
他在找我。
这个消息让我鼻子又一酸,但这次忍住了。眼泪解决不了问题,从来都解决不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进包里。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,离那个神秘男人越远越好。至于沈律……
我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际线,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。
我们现在的情况,根本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那些事。
脚步声。
我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过去。小区门洞里有个黑影,正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“谁?”
黑影顿了一下,然后加快了速度。
不对。
我转身就跑,但对方显然更快。手臂被大力拽住的瞬间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完了。
“林晚。”
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我愣了一下,被一股大力拉进了旁边的巷子里。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,疼得我闷哼了一声。
“嘘——”
有人捂住了我的嘴。
月光从巷口漏进来,我终于看清了那张脸。
沈律。
他看起来糟透了。额头有血痕,左臂软软地垂着,身上的黑色夹克被什么利器划了一道大口子,隐约可见里面的白色衬衫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。
“你……”
“周延的人追来了。”他压低声音说,“他们有两个方向包抄,你从这边走,我掩护——”
话没说完,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声。沈律脸色变了,一把将我推进巷子更深处,自己则贴在墙边。
“分开走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立刻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我拽住他的衣角。巷子口已经出现手电筒的光,那些人显然发现了我们的位置。
沈律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极了。那种眼神……像是下定决心,又像是在告别。
“这边。”
他突然拉住我的手,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过道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,我的脚踩在积水上,凉意从脚底蹿上来。
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,沈律突然停下来——前面没路了,是一堵墙。
他骂了一句脏话,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蹲下来,躲进墙根下的阴影里。这里是个凹槽,刚好能容纳两个人。
追兵的手电筒光从我们头顶扫过去。
我大气不敢出,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。沈律的气息喷在我耳边,温热潮湿,带着血腥味。他的左臂还在流血,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人呢?”
“分头找!他受了伤,跑不远!”
杂乱的脚步声散开,手电筒的光也移开了。我刚想松口气,沈律突然按住我的肩膀,把我压在墙上。
月光太亮,外头只要有人回头,就能看到这边的情况。
我的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口,能清晰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。他的呼吸有些紊乱,应该是失血过多的征兆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我极轻地说。
“小伤。”他也极轻地回答,“别说话。”
外面的人暂时离开,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。沈律的伤口需要处理,再拖下去会出问题。
“你为什么会来?”我又问了一句。这次声音更轻,几乎是气音。
他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“我收到你的消息了。”
“我没给你发消息。”
“苏小满发的。”他说,“她说你一个人去了废弃厂房,打你电话不通,以为你出事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那条“你在哪”的短信,是他确认我安全的方式。
我的手无意中碰到他的左臂,指尖一片粘腻。血还在流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我犹豫了一下,解下自己的领带,快速缠在他的伤口上。
“林晚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我收紧领带,打了个结,“先止血。”
黑暗中,我看不见他的表情,但我知道他在看我。这种感觉让我有些不自在,于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外面。
追兵似乎走远了,但危险还没解除。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,而不是被困在这个角落等死。
“沈律。”我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“等出去再说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坚持,“现在不说,可能就没机会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好。你问。”
月光太亮,照得我们无所遁形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憋在心里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——
“你父亲当年和我父亲见过面,你知不知道?”
这个问题像是戳破了一个气球,沈律整个人明显僵住了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從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我从没听我爸提起过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,但很快恢复冷静。
他在说谎吗?
不。我告诉自己,如果他要骗我,大可以直接编一个更像样的借口。他没有必要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——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沈律愣住了:“就这样?”
“不然呢?”我反问,“你现在能给我什么答案?说你爸确实见过我爸,还是说你爸就是害死我爸的凶手?”
他沉默着没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:“有些真相需要时间,而我愿意给你时间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这不像我——十年了,我一直活在仇恨和怀疑里,从来不相信任何人,更别说把时间给一个可能伤害我的人。
但今晚,在生死边缘,我突然想明白了件事。如果我爸真的死于阴谋,那恨沈律的父亲并不能帮我找到真相。如果沈建国真的对不起我爸,那沈律也是受害者之一——他失去的是父亲,而我失去的是父亲,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。
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追兵似乎放弃了搜索。我和沈律都松了一口气,但谁也没有动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他说,“我有个地方可以去。”
“嗯。”
我扶着他站起来,他的左臂搭在我肩上,重量压下来,让我差点一个趔趄。但我没放手,就像他也没放手一样。
我们相互支撑着,沿着墙根慢慢移动。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是两个即将走出黑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