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文件袋就放在茶几上,塑料袋在台灯下泛着白光。我盯着它深吸一口气,拆开了。
第一页是通话记录。我父亲的手机在那个下午有三通电话——两通打给专案组,一通打给一个没存过的号码。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分,距离他坠楼不到三个小时。
那个号码是沈建国的私人手机。
我的手开始抖。
第二页是行动轨迹。下午五点十五分,城南老旧小区,沈建国名下的房产。我父亲出现在那里。
他们见面了。
两个曾经的战友,在那个致命的下午见了面。然后呢?谈了什么?没有人知道。通话只有四分钟,或者根本没打电话,只是面对面。
我把文件袋扣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城市潮湿的气息。如果沈建国见过我爸,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妈?为什么不说出来?
手机震了一下,是苏小满:“安全到家了吗?”
我回复:“到了,早点睡。”
满脑子都是文件袋的内容。我需要见沈律,当面问他——他父亲当年到底和我父亲谈了什么?
另一个声音却在问:万一沈律的父亲真的参与了那件事,你该怎么面对他?
不是恨,是恐惧。
我花了十年恨害死我爸的人。可如果其中一个人是沈律的父亲,那我恨错了方向吗?
不,不管沈建国有没有参与,真相就是真相。我需要的是答案,不是原谅的对象。
这样想着,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。我抓过手机,拨通了沈律的号码。
“是我。”我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,“方便见个面吗?”
“在哪?”
“老地方,街角那家咖啡馆。”
“行,二十分钟后到。”
他挂得很快。我打车去了咖啡馆,却没有看到沈律。深夜的咖啡馆没什么人,窗边的位子空着。
桌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。
我展开——“周延动手了,我先去追,你自己小心。——沈律”
字迹是他的。他来过,又走了。
周延动手了?什么意思?
我把纸条塞进包里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文件袋里的内容还在脑子里转——我爸坠楼前三小时见过沈建国。这是铁证,也是炸弹。
我打车去了文件袋里提到的地址——城南老小区旁边的一栋废弃厂房。我爸最后的行动轨迹显示,他是从那里离开的。
到达时天已经彻底黑了。那栋厂房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中间,门口拉着警戒线,明显被人处理过——塑料薄膜在月光下反着光,像是故意的伪装。
有人在掩盖这里。
我下了车,站在警戒线外看了很久。这里就是我爸最后出现过的地方?他在这里见了谁?为什么几个小时后会坠楼?
没有人能回答。
我抬脚准备跨过警戒线——
突然,一只大手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很低,带着点沙哑,是个男人。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——
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,侧身就是一个过肩摔。
对方显然没想到我会反抗,被摔在地上的时候闷哼了一声。我趁机往前跨了一步,脱离了他的控制范围,然后迅速转过身。
月光下,那个人的脸让我僵住了。
“是你?”
我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,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是他,那个在餐馆门口出现过的神秘男人。他的眼神和十七岁葬礼上的某个人一模一样。
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土,嘴角竟勾了一下。
“林小姐,”他说,“你比你父亲还难对付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手里那个闪着寒光的东西。那是一把刀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月光照在他身后的厂房大门上,我突然注意到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——
不对,那不是刀片,是针孔摄像头的镜头光。
他在等我上钩。
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,我已经转身朝车的方向跑去。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,不紧不慢,像是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。
出租车司机还在等我。他看到我狂奔过来愣了一下,“姑娘你——”
“快开车!”
我钻进后座的同时喊了一声。车子发动的那一刻,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人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,只是抬手朝我挥了挥。那个动作像是在说“下次见”。
安全带扣了几次才扣上。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,是沈律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:
“你在哪?”
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终于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从现在开始,我真的只能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