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驶出红星机械厂大门时,天已经大亮。
沈迟坐在陈守业的车里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。晨光刺破云层,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,节奏凌乱,像他此刻的心跳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陈守业说,“赵德明,十点行动。”
沈迟点头,没说话。他知道赵德明在等他,就像十五年前父亲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公道。
周德明被押上警车的时候,还在喊:“你们抓错人了!我没有犯罪!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,带着颤抖,像某种困兽的哀鸣。
沈迟走上前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他,把证据摔在周德明面前,“你自己看。”
纸张散落一地,日记本、举报信、录音带,还有那张清单——周德明每次找父亲谈话的记录。周德明看到那些证据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“小子,你很厉害。”周德明突然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?”
沈迟盯着他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周德明没回答,只是被警察推着往前走。擦肩而过时,他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:“你父亲也是这样,以为自己赢了。”
沈迟愣在原地。
警车驶远,卷起一片尘土。陈守业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别想太多。先把赵德明那边处理完。”
沈迟深吸一口气,弯腰捡起散落的证据。手指触到日记本封皮时,那个名字再次刺痛他的眼睛——红星机械厂调查笔记,周德明。
十五年。
一个陌生人,用十五年等一个真相。而他,用十五年逃一个真相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赵德明的逮捕比预想中顺利。
十点二十分,市公安局。赵德明坐在审讯室里,面对着铁证,面如死灰。他想抵赖,但账本上的签名和日期容不得他狡辩。每一笔挪用都有记录,每一笔转账都有痕迹。
“八十。”沈迟站在单向玻璃后面,看着赵德明崩溃的样子,“他挪用了八十万。”
陈守业点头:“够判了。”
赵德明被带走时,经过沈迟身边。他停下来,盯着沈迟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
“你比你爸强。”他说,“但你也比他蠢。”
沈迟没回答,只是攥紧了拳头。
警车离开后,沈迟站在公安局门口,看着天空。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,但他没有移开视线。十五年了,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。
可是,为什么没有想象中那种解脱的感觉?
周德明的话在他耳边回响——“你父亲也是这样,以为自己赢了。”
背后还有人。
沈迟低头看着手中的证据,日记本、举报信、录音带……这些能证明父亲的清白,能把凶手送进监狱,但能找出背后那个人吗?
他不知道。
傍晚时分,沈迟回到工作室。
一天的疲惫涌上来,他靠在门上,深深吸了几口气。工作室里一切如常,设备还在运行,耳机还挂在架子上。他走过去,习惯性地坐在工作台前,习惯性地戴上耳机。
没有声音。
他摘下耳机,起身去倒水。走到门口时,脚步骤然停住。
门口有一个包裹。
黑色的纸袋,没有任何标识,就放在门缝底下。沈迟皱眉,弯腰捡起来。纸袋很轻,摇起来有轻微的摩擦声。他打开纸袋,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他和母亲,站在老房子的院子里,两个人都在笑。那是很多年前拍的,母亲还很年轻,他只有七八岁,骑在父亲的肩膀上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沈迟的手僵住了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周德明——但周德明已经被捕了。第二个反应是赵德明——但赵德明也在公安局里。那么,是谁?
背后还有人。
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。周德明说过,赵德明说过,陈守业也说过。现在,证据确凿,凶手落网,但背后那个人反而更清晰了——一个他看不见的对手,正在暗处注视着他。
沈迟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。照片边缘有磨损的痕迹,像是被人保存了很多年。他突然意识到,这不是最近才拍的照片,而是从老房子的相册里翻出来的。
有人进过老房子。
这个想法让他后背发凉。母亲还在家里,那个人有没有对她做什么?沈迟立刻掏出手机,拨通母亲的电话。
“妈,您在哪?”
“在家啊,怎么了?”母亲的声音很正常,带着一丝疑惑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他松了口气,“您一个人在家吗?”
“还有小满在呢。她给我带了饺子,正准备吃。”
沈迟挂了电话,盯着手中的照片。照片里的笑容刺得他眼睛疼——那是真实的笑容,在十五年前,在父亲还活着的时候。
他转身看向窗外。天色渐暗,城市的灯火依次亮起。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,有人正在暗中注视着他,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。
周德明落网了,但这不是结束。
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