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回到工作室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他把背包放在工作台上,拉开拉链,里面的文件、笔记本、录音带一样样拿出来,在桌上摆成一排。昏黄的台灯下,这些东西看起来像一堆废纸,但沈迟知道,它们每一张都重若千钧。
父亲留下的举报信。老记者的日记本。张大爷的纸条。还有那段磁带——父亲最后的声音。
他一件件整理好,用文件夹装好,又找出一个干净的袋子装进去。做完这些,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,脑子里全是陈守业那句话:周德明背后还有人。
十五年前他能逃脱,说明帮他的人还在。
沈迟冷笑了一声。那又怎样?跑了和尚跑不了庙,先把周德明抓了再说。
他给陈守业发了条消息:“证据整理好了,明天一早给你。”
回复很快过来:“好,明天我来接你。”
沈迟收起手机,环顾四周。工作室里很安静,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。他突然想起什么,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——这是他之前修复的父亲录音的完整版,比任何证据都更能说明问题。
全部装好,他关灯锁门,走下楼。
夜色深沉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沈迟走在街上,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脸——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从来说不出什么温柔的话,却用这种方式保护了这个家十五年。
爸,明天就是结局了。
他在心里默念,您看着吧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陈守业的车准时停在沈迟楼下。
“上车。”陈守业摇下车窗,“直接去局里。”
沈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,看到后座还放着一叠文件。陈守业发动车子,一边开车一边说:“我连夜让人查了,周德明今天上午有个会议,九点半开始。”
“赵德明呢?”
“一样。”陈守业说,“他在市政府的会议十点结束。”
沈迟点头:“时间够吗?”
“够。”陈守业看了他一眼,“你确定要一起去?”
“确定。”
陈守业没再说话,专心开车。车子驶入市区,在公安局大楼前停下。
两人一起下车,走进大楼。穿过走廊的时候,沈迟听到有人在打电话,语气很急:“对,行动取消……不,是提前……对对对,现在……”
他看了陈守业一眼。陈守业面色如常,只是脚步更快了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,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,都是穿着警服的年轻人。桌上摊着几张照片,正是周德明和赵德明。
“开始吧。”陈守业示意沈迟坐下。
一个年轻警察站起来,指着照片说:“周德明,九点三十分会在红星机械厂会议室出现。赵德明,十点从市政府出来。根据沈先生提供的证据,我们现在可以实施逮捕。”
沈迟把文件夹递过去:“所有证据都在这里。”
年轻警察翻开文件夹,仔细看了一遍,眉头渐渐松开。
“够分量。”他说,“可以行动了。”
陈守业站起身,看向沈迟:“你真要一起去?”
“去。”
陈守业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沈迟犹豫了一下,接过来点燃。烟雾缭绕中,他看到墙上时钟指向九点十五分。
“行动。”
十五分钟后,警车停在红星机械厂旧址的大门口。
这里已经废弃多年,厂区里长满了杂草,只有那栋三层小楼还算完整。周德明的车停在楼前,车窗上落了一层灰,看来已经停了不少日子。
沈迟坐在陈守业的车里,看着警察下车,分散包围了小楼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,指节发白。
“紧张?”陈守业问。
沈迟摇头:“只是等太久了。”
又过了五分钟,一个警察从楼里出来,对这边做了个手势。陈守业立刻下车,沈迟跟了下去。
“人在二楼。”警察说,“正在开会。”
陈守业点头,带头走进楼里。沈迟跟在后面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二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:“……这个项目必须尽快落实,不能再拖了……”
陈守业一把推开门。
周德明坐在会议桌首位,看到警察进来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他下意识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周德明,”陈守业出示证件,“你涉嫌十五年前红星机械厂挪用公款案,现在依法逮捕你。”
周德明没动。他的目光穿过警察,落在门口的沈迟身上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沈迟就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他。这个男人,十五年前用卑劣的手段害死了他父亲,现在终于落网了。
他想笑,想哭,想冲上去质问。但最终他只是攥紧了拳头,一句话都没说。
警察给周德明戴上手铐,带下楼。擦肩而过的时候,周德明突然停下来,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
沈迟没听清,但他看到了周德明的嘴型。
那句话是:“你赢了。”
警车驶出厂区的时候,沈迟站在门口,看着远去的车灯。陈守业走过来,递给他一根烟。
“还有赵德明。”陈守业说,“十点行动。”
沈迟点头,把烟点燃,深吸了一口。
远处,太阳正在升起,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废弃的厂区上。那些被掩埋了十五年的真相,终于重见天日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周德明背后还有人。那个人,现在或许已经收到消息了。
沈迟掐灭烟,转身上车。赵德明还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