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沈迟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路灯。手机里传来等待音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。
二十分钟后,门铃响了。
陈守业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察。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疲惫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但目光依然锐利。
“情况我了解了。”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,“你先说,他们来了几个人?”
“四五个。”沈迟给他倒了杯水,“翻完就走,没伤人。但威胁了我妈。”
陈守业接过水杯,却没有喝。他把背包放在茶几上,拉开拉链,露出里面的文件。
“这些够他们喝一壶了。”
沈迟摇头:“不够。周德明、赵德明挪用公款的证据有了,但证明我爸是被胁迫的,还缺人证。”
陈守业翻开文件,仔细看了一遍。泛黄的纸页间,是沈国栋当年悄悄记下的转账记录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爸是个细心人。”陈守业叹了口气,“可惜当时没人站在他这边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沈迟的声音很坚定,“陈警官,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陈守业抬起头看他:“你说。”
“我父亲留下的信,还有这些证据,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?”
“可以。”陈守业点头,“但还需要人证。当年的知情人,哪怕只有一个愿意站出来作证,这案子就稳了。”
沈迟皱眉。他知道母亲不会开口,其他证人要么死了,要么躲还来不及。
“我认识一个老记者。”陈守业突然说,“当年调查过你父亲的案子,写过一篇报道,但稿子被压了。他手里应该有第一手资料。”
“人呢?”
“应该还活着。”陈守业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,“七十三岁,退休在家。明天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沈迟犹豫了一下。那些人今晚刚来过,随时可能再来。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,他不放心。
“你妈这边,我安排人守着。”陈守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“先把证据链补齐,才能真正保护她。”
沈迟点头同意了。
第二天清晨,陈守业开车接上沈迟,驶向城西的老城区。车子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停下,面前是一栋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陈守业带头往上走。
三楼302室的门虚掩着。陈守业敲了敲门,没人应。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家具上落满了灰尘。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,照片里的老人穿着老式西装,面容清瘦。
沈迟拿起相框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有人吗?”陈守业朝里屋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这时,邻居家的门打开了,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。
“你们找谁?”
“请问这家住的是不是姓周?”陈守业问。
“周记者?死了大半年啦。”女人摇头叹息,“心脏病走的,身边没个亲人,葬礼还是社区帮忙操办的。”
沈迟的手僵住了。
陈守业沉默了几秒,又问:“他留下什么东西没有?”
“东西?”女人想了想,“好像有一箱子书和稿子吧,社区处理遗物的时候搬走了。具体去哪,我不清楚。”
沈迟放下相框,心里空了一块。
线索又断了。
但陈守业没有放弃。他问了社区的位置,下午带着沈迟赶了过去。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记忆力还不错。
“周记者的遗物?”老头翻了翻记录,“捐给市档案馆了。他年轻时写的稿子都在那,说是要留给后人看。”
陈守业立刻开车前往市档案馆。
档案馆的工作人员听了他们的来意,犹豫了一下。
“周老留下的东西可以查,但需要手续。”
“不能通融一下?”陈守业出示了警官证,“这关系到十五年前的一起旧案。”
工作人员看了看证件,又看了看沈迟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跟我来。”
保管库里光线昏暗,空气里飘着旧纸张的味道。工作人员从一个纸箱里翻出一个蓝色的布包,解开系带,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日记本。
“应该是这个。”工作人员把日记本递给沈迟。
沈迟翻开第一页,手就开始抖。
日记的扉页上写着:红星机械厂调查笔记——周德明。
日期是十五年前。